Archive for August, 2008

海.寧

親愛的、我惦記的姊:
我在海邊寫信給你。這幾天我們一直在海邊做所有事:早上,我們在海邊吃早餐、讀書。我們看碼頭上釣魚的人,誰釣到一尾大魚,我們就想他的家人有口福了。日落時,我們看樹上的小鳥,一隻,兩隻,三隻,直至他們一家都回巢休息。晚上,我們坐在海邊吃酒,談生活,談人生。如果不小心掉了兩滴眼淚,我們就由得海浪安慰。我在海邊,一直想著你。我不斷想,如果你來到你名字的起源,得到大海的擁抱,是否就會找到那寧靜,那心之所安。你總是要面對,比我整個人生還要大的問題,而我,往往只能坐在你身旁。如今我想帶這片海給你。希望你在海浪中,得到到大海的溫柔。
愛你的 細

生活在墾丁 III

你讀過「銀光潾潾」,但從沒看過。今晚你發現月光照在海面的倒影真如一道銀光。躺在碼頭上看天上一閃一閃,你忍不住伸手比劃,想把星星一夥一夥連起來。你忽然希望自己懂得星星,渴望知道他們的故事,你恨自己太無知。
喝著淡淡的啤酒,跟剛認識的朋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有時你笑,有時你笑不出來。你驚訝陌生人竟跟你說上幾句體己話,急忙喝一口。
晚上躺在床上,聽著海浪沙沙細訴,你仔細回想這一天:喝咖啡,讀書,花整整一小時吃午飯,跟朋友聊天。你沒有處理什麼或解決什麼,所作一切,只可歸納為生活。走得老遠,只為,可以像人一樣生活。
眼淚本來就要流下來,可是耳邊傳來海浪低唱,你才安心地閉上眼。因為你知道,明天起來,大海一樣在這裡。

生活在墾丁 II


懶洋洋地橫過馬路,隨便走進客棧。「你們來了。」老闆娘微笑著打招呼。你說要飯和菜,她就知道要給你什麼。老闆的女兒六歲的妹妹模仿媽媽問你們吃什麼,聽到有通心菜便雙眼發亮。你於是站起來,給她放好碗筷、湯匙、小杯,讓她坐到你身旁,三個人悠悠地吃著媽媽煮的菜。
阿嬤坐在藤椅上,一下沒一下搖著扇。離開時你向她微笑,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謝。她沒有揮手,也沒有微笑,只是怔怔的望著你,一直看進你眼裡。後來你奇怪,何以感覺猶如握過她滿佈皺紋的手。
你們回到海邊的木凳,重新抽煙,讀書,咖啡換上啤酒。你吹著海風,忽然想吃水果。跟民宿朋友問,她說水果車好久才來一次。你聳聳肩,沒有所謂。一群年輕男女從海邊回來,你推我撞嘻嘻哈哈。你忍不住去看,他們在太陽鏡下淡黃的笑臉。你微笑,向自己點一下頭。是的,我們早已長大成人。你別過頭,發現一輛水果車正駛到路口。
海風吹過你的手臂,空氣裡的熱力消散,那該是四點,是時候到海邊去。

有時你興致勃勃的換上泳衣,有時你像今天只隨興和衣走進海裡。每次腳掌踏進清涼的海水你總忍不住叫「哇,好涼!」,然後急不及待整個人坐進水裡去,在大石旁,任由海浪盪過你的腰你的腳,像擁抱。小孩子總是大聲喊你「阿姨」,要你去看一個漂亮的貝殼/一條比他小指更細的熱帶魚/一塊石頭,彷彿那是天下間最重要的事情。
「乞嚏」
坐久覺得水冷,那是因為太陽的溫度已慢慢退去,天也染成淡淡的橘色。你站起來,跟小魚、螃蟹、小孩子說拜拜,答應他們明天一定再來。
濕漉漉的頭髮被風吹著,帶著海的味道。你回到洋台,翹起腳,數樹梢上的小鳥。一隻。兩隻。四隻。你想問他們白天去了哪裡,但他們自顧自吱吱喳喳說過不停。水平線上的太陽正已最優雅的姿勢離開。你貪婪地看著滿天雲彩,直至眩暈。你閉上眼,緩緩睡去。

生活在墾丁 I

睡醒便起來。第一件事先去看海。在洋台上。看今天海的顏色,天的顏色。看碼頭每天來釣魚的陌生人。看樹下的潛水教練。看著,坐著,直至記起早餐時段快要結束。
在木凳上半躺半坐的看著海,聽著不知名的歌,等待豐富美味的家製早餐。你奇怪自己並不著急,而且不在乎要等多久。
吃太陽蛋的時候你奇怪為什麼雞蛋會有雞蛋的香,猶如從未吃過雞蛋。民宿的小妹為你添了滿滿一杯咖啡,你輕輕道謝,打開書本開始閱讀。
你讀年年寫性和愛;讀龍應台寫衰老、死亡;有時你以為有人跟你說話,突然抬起頭,原來那是浪花拍岸。你讀得眼乾;你激動流淚。大海一直伴在旁,浪花湧上來又退回去。朋友貼心的為你再添咖啡,於是你放下書,慢慢地細細地享受那杯咖啡。
在城市,你只知道太陽在天上;在這裡,你認識到太陽的移動||陽光柔柔的照在腳掌是十一點;刺熱的照在膝蓋是十二點;你不斷把身體縮小到陰影裡,直至避無可避,你知道已經兩點多,是時候吃午飯了。

再見.墾丁

「妹妹,我們待會要回去了。」
「嗯...那明天我們再去海邊玩。」
我看著她,眼淚在太陽鏡後打轉。她不懂得離開的意思。
A咪反而知道。我細細撫摸著她的眉心,絮絮說著,「我們要回去了A咪,拜拜囉。」她咪起眼,把臉貼著我腿。「對啊,要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好不好。」她轉過頭,深深的看著我,舔了舔我的手。
在城市生活的我們如此自以為是,在墾丁遇到幾個人「生活」了幾天便得意忘形,赤條條的把自己暴露於大自然和人們原始的善意中。一直到回家那天,才跟自己的軟弱打個照面||我們擅於抽離防備,但面對友愛、熱情、單純的善良,我們貧乏無力,不曉得拿什麼去回報。是以朋友送別我們,揮著手說「一定要再來」時,我兩早已淚流披面。
現在,就讓我告訴你關於墾丁的香蕉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