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ly, 2009

* 第二天|成都|公車上

Posted on July 21st, 2009 by M. Filed under 在路上.


後來我終於承認,我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提早十五分鐘離開熊貓基地,好趕上五點的公車回成都。過了十五分鐘,公車不見影,想起來時在烈日下等了整整一小時,不禁焦躁。十分鐘後,灰朦朦的天終於下起雨來。我不想在這個沒有圍欄的馬路邊跟一班不願意排隊的遊客等下去,搞不好車來時也迫不上去。於是當另一路公車駛過時,我便匆匆上車了,後面跟著幾個一樣不耐煩遊客。原本只是對這路公車的終點站有些微印象的我因此更加確定,這輛沒有任何旅遊資料提及過的公車一定也能把我帶回成都。

回程的路跟去程完全不同,我甚至不能確定是同一個方向。開了一段公路,兩旁景色忽然由大樹變成一個個瓦礫山,看不出是倒塌還是拆卸。很多很多工人在上面移動,像螞蟻。沙塵滾滾。我們在公路的一個點停下來,上來了幾個帶著安全帽的男人,他們帶著幾十尺長的電線,水桶和工具箱,剛從瓦礫山下班。其中一個坐到我身邊來,他與我對望,我跟他點頭。我們似有默契地,安靜地坐在一起。雨早停了,公車在一片荒涼中開了很久。我喜歡汽車的震動,和被風吹乾的眼睛,景物迅速閃過,在我能夠找到任何意義之前。我想起柏斯那漫長的巴士旅程,窗外也是一片荒涼,我卻始終雀躍,對於能夠一個人移動這回事。

直到公車駛過一道橋,我才知道不安。我們開始經過一個又一個小鎮。人們在最不顯眼的地方下車,換上眼神衣著都不一樣的乘客。我嘗試找路牌,但根本沒有。司機沒有因為我的不安而停下來,相反我們駛進更陌生的畫面。我終於懷疑這車可能並不駛向我以為的目的地。本來應該害怕,我卻因為某個畫面而想起賈章柯。本來可以站起來問司機,可是我沒有。也不急著下車,反正不知道要去哪裡。於是這樣坐著,我期待著,幻想著這車要駛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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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夜|成都|一個人的病床

Posted on July 17th, 2009 by M. Filed under 在路上.


睡夢中折騰多時,終於忍受不住胃痛爬起來。零晨五點,蜷曲在六尺大床上的我虛弱地抱怨:

一定是夫妻肺片惹的禍。

從沒想過要吃這道四川名菜,不過因為沿路看到招牌,想說反正要吃飯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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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面似酒家,裡頭卻像快餐店。我東張西望,企圖找個適合一個人吃飯的位置。「你幾位?」穿制服的阿姨斜著眼上下打量,我笑著回答就我一人。「什麼?」我以為我在說國語。唯有指著自己的鼻尖,重覆答案。「你一位就隨便坐呀。還問什麼。」我吐吐舌坐下來。阿姨向我推介幾款昂貴小菜,可是我一個人實在吃不下。「你吃不下呀...」她皺眉,我也是。說到後來她也氣餒了,終於讓我點了一份肺片和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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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以為能吃辣,以至看見浸在紅油辣椒的肺片還不會得怕,大塊大塊往口裡送。不夠五分鐘已經開始感覺不到咀唇。「總算領教過麻辣滋味」,辣得我自言自語。然而不知道是餓,抑或太急於入鄉隨俗,我竟把整碟肺片吃完。

晚飯後回到寬巷子去。這個去年才完成翻新的清代古蹟,常被拿來與新天地比較。固然兩者皆高度商業化,但寬巷子面積較大,加上尚有民居,感覺沒那麼虛偽;而大大少少置於四合院裡的餐廳酒吧又異常摩登,絕不遜於上海同業。本來早已決定不顧一切放下散段隨時搭訕,但眼見都是三五成群,熱鬧地說著成都話慶祝周末來臨,任我面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打擾了。「如果朋友在就好了...」我一邊慨嘆一邊怪自己想朋友想得太早。

回到旅舍立刻買瓶山城,「這也是我的happy friday!」象徵意義超出生理需要。結果喝到一肚水又躺下去,無怪乎半夜就開始絞痛。

黑暗中我坐著,愈痛愈生氣。的確,我選擇了一個人旅行,也明白快樂不快樂,健康不健康也要一個人面對。但用不著第一晚就來,似要教訓我,叫我以後不敢狂妄自大。但我就是不憤!於是半滾半跌下床,先吞下保濟丸,再拿出姊給我的平安膏,一邊搓著肚腩,一邊呢喃「沒事的...睡了就好...」說罷便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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