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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歲的夏天，剛從醫院回家。年輕的身體復原得很快，頭髮卻長得很慢。過了很久很久(大概一星期吧，小時候覺得日子過得很慢），原本剩下2cm長的鮑魚擦頭只長了大概1cm。不是不焦急的。盡管那些日子悶熱得很，我卻把不得隔晚就長出一頭長髮。

一個無聊的早上，我又在鏡前梳理那幾cm頭髮。Liza姐忽然提議：「不如我們去樓下公園拍照？」在那個年代，這是個極古怪的建議。不要說數碼相機，那時候家裡根本沒有相機；我們也從不拍照，除了證件照，和婚宴上的大合照。「無原無故拍什麼照？」我咀藐藐說。「你看天氣多美，陽光正好呀！我們去買個即棄相機，亂拍一餐，好好玩的，來吧來吧。」好了，真的被她說得很好玩，於是我就站起來換衣服。「不要老穿黑色！拍出來不好看。不如穿那件黃色polo shirt加牛仔裙？就這樣吧！」另一邊她也煞有介事地為自己設計了一下，還塗了口紅。我們於是穿戴整齊的走到樓下的公園。拿著即棄相機，Liza開始亂按快門。（那時候她不會手震，眼睛也看得清楚。）「挨著那棵樹．．．對了．．．手按住大腿．．．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來．．笑！」卡察卡察。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很尷尬，我不會拍照，也不想被拍｜｜頂著鮑魚擦頭穿短裙的我有什麼好拍？整個就是drag queen造型！三番四次我嚷著要走了，Liza就說「多拍一張，就一張」；「來來來替我拍一張」。她是那麼興致勃勃，我讓她纏著哭笑不得。我們也拍藍天綠草，去吃豆腐花，不經不覺就消磨了一個早上。

相片出來了，不是太黑就是太亮，看得清楚的就那十張八張。照片裡的我多麼不自在，一雙手不知要放哪裡，扁著咀又要笑。「好醜怪。」我說。又生氣又抱歉。Liza小心奕奕地逐張照片拿著研究。「怎麼會呀。你看，這張笑容多燦爛。這張大眼睛多好看。還是笑好看是不是，人家看到你這個笑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說起來這麼認真，我還是咀藐藐卻不禁拿起照片再看一次。「哪有什麼好看，你看那頭髮怪怪的。」我抱怨，卻真的不再覺得那麼肉酸。自從那天以後，頭髮好像長快了很多，沒多久就變回我想像中的自己了。

前幾天無意中翻開那些照片，哇，真的醜到不行，那副金絲眼鏡那條短裙。看著看著卻忽然激動。是的，可憐Liza姐一世英明卻生了個豬頭要隔十年才知道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