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搣匙’ Category

我很想上學

盡管周身骨痛,四肢無力,可是我一點也不想睡。不用上班的下午,我很想上學去。
最初是這樣的,覺得自己的工作沒有成年人,覺得工作性質沉悶,覺得自己不適合,覺得自己被浪費。於是千方百計的要走,左踱右踱,不時無病呻吟,痛苦不已。
終於可以離開了,當初討厭的一切又成為留戀的理由:以後也不會在工作裡看到孩子了,不會那麼穩定,不會那麼輕易,不會那麼悠然。以後想要走也不知要往哪裡走了。
[事實上並沒有那麼理性,根本不可能想到什麼工作性質什麼未來- 當哭得想嘔吐的時候不過是因為孩子已經離開我的視線。]
說句體己話,也不是沒見過世面,也不是沒試過生離。可是每一次安慰自己下一次不會這樣,每一次都傷心得死去活來。「永不」跟「最後」總是太狠。每當想起「我們永遠不會一樣」就要大哭一聲。我討厭離開然後上路,我討厭選擇這個還是那個。我要把我喜歡的全部帶上路,我要把喜歡的都掛在心上。
[我傷心的時候會發爛。顧不了那麼多,反正我已經那麼傷心。]
在睜不開眼的早晨我著自己振作。自己傷心得死還不夠嗎?還要帶給誰?
足球場上我跟其他中二生一起叫喊。加油!加油!然後扭著笑作一團。他們在夕陽下奔走的畫面那麼好看,我永遠不會看夠。然而夕陽為何燦爛?今天可是我離開的日子。
[是因為太會煽動自己才會哭得厲害。]
他為什麼不看著我?為什麼不跟我說再見?為什麼不說一聲便背著我走了?
我傷心,也許他也是。
[叉燒,我最終沒有跟你說再見。這是不是你想要的?永不說再見?]
零晨一時躺在籃球場上我問自己:上一次這樣是何時?是十七歲。的而且確是十七歲。那時候沒想過這樣的日子會完。完了之後也沒想過以後還會再過。直到這個晚上,我躺在黑漆漆的籃球場上,聽著十七歲的他們在胡扯,心裡一下子激動起來。
再一次,我跟自己說,這些日子永遠不會再來。

給學生的信

親愛的,今天我累得不能再累,上山下海,來來回回跑了不知多少遍。可是此刻我終於停下來,想起你的笑,眼淚便泊泊地流下來。我多麼想告訴你,我是多麼的不捨得你。我多麼渴望能看見你們長高。我多麼希望能每天跟你說早晨。我多麼希望每個黃昏都可跟你說再見。我多麼希望可以看到你每一個表情。我將永遠懷念你們在走廊叫住我的畫面。我多麼希望其他老師會答應我,像我愛你們一樣愛你。我多麼希望你能得到更多更多的愛。可是又怕有人比我更愛你,而你終會把我忘記。有時候我巴不得以後都不用回來,覺得自己在浪費人生,可是那時你會對我笑,你讓我笑,然後使我什麼都忘記。怎也沒料到真會有離開的一天,而這一天竟來得這麼快。於是此刻我多麼想告訴你,你是如何震撼我的生命,如何改變我的生命,如何輕易地把我帶入成人的世界而不覺痛苦(也不是不痛苦可是比別人少多了)。我還有很多很多事想告訴你,我總是覺得自己說得不夠,可是又怕你不明白,又怕你會誤解我的意思。這就是老師的矛盾了,你明白嗎?
未來也許有很多事會令你難過。但是別灰心,支持著,努力著,長大了,事情便會好起來。你們是可愛的,希望你可以記住今天的你和今天的我。也許我以後也不會再是今天的我了。我永遠也不會再是你的現在。然而今天的你在今天的我的心目中是美好的。我希望你也能記住這樣的你。其他人也許會對你有很多想法,你當然應該聽取別人的意見,但也千萬不要為著別人已失去自己。希望有更多人更愛你們,因為你們真是值得被愛的。記著,you are born to be cherish, you always are.
從今以後也許不會再有人喚我Miss Wong,因我不再是老師。可是如果有天你在街上看見我,你可以叫我一聲Miss Wong,我會,十分高興。

10.24.03

兩頰跟鼻樑給曬紅的位置畫起來連成一直線,像某年某個王菲造型,只好塗上薄薄一層俄羅立英。大姐們先別罵,我沒有什麼補濕什麼防曬嘛,俄羅立英至少是名牌,人家也注明適用於太陽妁傷。
俄羅立英,小時候常覺得她是什麼外國阿姨的名字。
一連兩天的陸運會在郭家明先生燦爛的笑容下完結。我喜歡的學生,有些已經不在,其他的都長高了。從前的點頭微笑,換來今天的大聲呼叫或嘲弄。真的愈來愈不像一個老師了,我暗忖著,不知校長會怎麼想。
今年負責的項目是標槍。記憶要是可靠,我唯一一次觸碰標槍的場合應是中學生涯的最後一個陸運會。忽然覺得今生今世也不會有機會玩這些中學運動了,於是放下一齊面皮頭皮去試去玩。槍沒插著地,反打著頭。呯一聲,惹來眾人哈哈大笑。我摸摸後勺,嘻嘻笑的,反正只此一次絕不加場也無法加場。當天嬉皮笑臉揉著後腦說沒所謂的我又怎想到不算很久之後有一天標槍會成為自己的工作呢?
選擇在極疲憊的一天終結時去玩就要忍受特如其來的反胃感覺。跟朋友在陌生的街上走,腦袋搖搖晃晃,眼前忽然閃過裝著涼粉的玻璃瓶,這種自那個勸喻人「唔好幫襯無牌熟食小販」的嚇人衛生廣告出現後沒見過的涼粉檔。一時懷疑自己的神智。眼前再一閃,新填地街,Reclamation Street。嗯,不去追究了。
完全不顧食客感受的上海飯店老闆娘彷彿為電影的異地風情先來一個預演。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我們稱大陸做內地,青島也不是什麼「異地」。可是一聽到那上海口音廣東話那北方捲舌國語就妄自替它封上「異國」標記。因為不是土話,感情要經過翻譯才入腦,原本很怕的電影中的愛情便沒那麼硬生生。為什麼怕愛情片又要看愛情片?只因那電影主題曲開首的幾個音節。唱片騎師說它帶著中國小調味道。不曉得那是不是小調,只是一聽到那小提琴便很想去看那部在青島拍的電影。所以片末主題曲響起,大部分人咦咦哦哦的時候,我反而感到滿足。
當然,進場前幾天還以為可以進去痛痛快快哭一場。為什麼覺得可以哭?沒什麼,只因那裡黑漆漆。

4.7.2003

今天高考放榜。很難想像兩個月前還穿著舊校裙吊腳褲呆呆的他們,將會進入大學或投身社會,成為大人。記憶中我們的十九歲好像比他們成熟一點,懂性一點(抑或都一樣?)。進中學時是小孩,離開中學時是大人。小小一間中學,短短七年,便能造就一個人。我卻不禁去想:這裡真是一個適合孩子成長的地方嗎?成長從來痛苦,但對於這一代我還是深表同情。他們面對的比我們當年面對的要複雜,要可怕得多。那麼多引誘,那麼多痛苦,那麼多恨。有時看著他們我也只有靜靜地眼紅紅:他們離快樂不遠,可是就是捉不到抓不住。而我又可以說什麼?面對貧窮,面對孤獨,面對暴力,除了同情,我沒什麼可以給。這是我不願當老師的其中一個原因。我知道這無力感早晚會把我拖垮,我這以為萬事有商量的病態樂觀人。

27.6.2003

禮堂內坐滿學生,有的在寫呀寫,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發呆。我在行與行之間無意識地游走,一直想著那個在操場鬧彆扭不肯上補課的孩子。「我知道佢屋企環境唔好。冬天時見佢淨係著一件冷衫,問佢做咩唔著校褸,佢話未買,要等阿媽出糧先有得買。我覺得佢唔想補課係因為怕一陣中午無錢食飯呀。」給孩子送三文治那個小食部的阿姐說。我反覆想著孩子的臉和阿姐的說話,視線開始模糊。一份很重,很重的無力感,拖慢了我的腳步。他那麼委屈,老師那麼無奈。如果他能告訴老師他沒錢吃飯不就好了?「他不會聽我的。他從來沒有聽我說話。」一雙小眼睛看著自己的舊皮鞋,眼中不無憂鬱。如果大人能對孩子細心一點寬容一點,可能大家也可以快樂一點。

網路的好處是可以看到一個人的裡面。跟網友見面就像看到一件雙面外套反過來的樣子。有驚喜,也有意外。當身旁坐著H,楚,愛蓮和貽興,我的感覺是主觀的,難得地自在的快樂。我無法告訴你他們是怎樣的,因為那是他們各自給我的獨有的禮物。但我可以告訴你三個事實: 
(一)我很高興認識他們。
(二)我跟他們一起很高興。
(三)我不會再唱點解要大家笠。

零晨四時,被前座男乘客的噴嚏驚醒。你知道,就像打雷一樣的男人噴嚏聲。東張西望,不知身在何方。車停了,打雷男人下了車。又一個男人上車來,坐上他的位置。我看看窗外,那是海。誰會於零晨四時在海邊等小巴?他為什麼在這裡?他要往哪裡?想起陰陽路式的鬼故,可是連怕的力氣也沒有。只是一邊自言自語說著,「誰叫我住在世界的邊緣...」 

25.6.2003

很多女生沒有表情。再美的女生也有難看的表情。可是有些女生每個表情都討人歡喜,而她們往往不是最美的那種。
沒什麼,只是監考時悶壞了。

身邊的同事來了又走,於是又是請人的時候。上司拿著一大?求職信走過來:這個重任交給你。你選一個你喜歡的做你拍擋吧。沒錯,如此這樣簡單,我便負起人事部經理的責任。看著那?resume,好奇地讀起來。讀不到三封已經嘆氣:市道糟透了。這些人,他們的履歷像大學課程簡介,一個人閒閒地讀幾張cert+degree+master,還有特殊才能:什麼九級綱琴,急救,非洲鼓,口風琴,交響樂團團員等等,真正包羅萬有。我讀著,有點呆。一個人在人肉市場中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號碼,一?紙。看這班人,在毫不知情下命運竟受無聊人如我所影響。不說出來也覺得太無奈亦太無稽了。 

為星期日的flea mart準備,逐一翻出舊物。打開一個個鐵盒,內裡藏著都是我的寶。當中有些我仍然覺得很寶貝,有些已經不知留來做什麼,好像這些牛油紙書籤,曾經何時風靡萬千中學生。上面寫的全是老土到無人有的肉麻句子,例如:「我將終生用一種/溫柔的心情/來擁有你/一個最知心的朋友」,完全不知有何謂。當時也不看書,只是見書籤便買買買。 
有誰對這些書籤還有興趣呢?我有很多存貨啊...=.=”

20.6.2003

他們是我第一班學生。中三的男生。一直以來叫我最生氣的人。他們總是那麼吵那麼不知分寸那麼不受控制,卻又那麼精靈那麼有趣那麼可愛。六個月來唯有今天,我真正覺得自己在「教」他們。終於能夠笑過後認真講課,終於等到他們認真提問,終於聽到他們說出正確答案,終於感到跟他們建立了默契。而這又偏偏是我們的最後一課。1430開始上課,第一次看錶時已經四時,還記得最難捱的時候第一次看錶才1455。下年他們便要選科分班了,也可能是因為這樣,今天的離愁別緒得別濃。短短半年內,我看著他們由一隻小鬼變成一個少男,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成長的不可思議;可是另一邊廂他們又會因為我要他們「分開坐」而搗亂發脾氣。還記得他們晦氣的說:「做咩唔俾我地一齊坐喎!你比我地一齊坐就唔會咁曳!」很多次我因為他們而生氣。很多次我以為我會甩難。可是到今天我還在喃喃說著他們上課的片段。我就是這樣,每次遇上喜歡的人就會禁不住不停掛在口邊。
我想,這也是一種熱愛吧。

19.6.2003

最後一個farewell party,跟我最喜歡的小小鬼。他們是一群仍像小學生的男生,喜歡有事沒事跟朋友攬頭攬頸,喜歡大笑至面紅,喜歡拍照,喜歡表達。我們大口大口吃著pizza吃著意粉沒由來的一起哈哈哈。長得很美的男孩不知遇上什麼事不肯吃,像石頭一樣坐著靜靜看著朋友們沒頭沒惱地吵鬧。「要吃意粉嗎?」我問,裝作漫不經心(騙不了大男生騙小男生也可以吧)。他帶點尷尬卻堅定地搖搖頭說不要。我無奈,有點束手無策。我想每個人都高興呀。他的好兄弟隨即補上,大概著他吃點什麼,可是他只管繼續搖頭。那些一直不斷吃不斷嚼的小男生們忽然拿著pizza走過去,「吃啦家俊,吃點什麼吧!不然你會餓呀!」男生抬頭看看同學,接過薄餅,終於綻出一個微笑。這些我都看進眼裡,並為此感到無比快樂。他們那麼直接那麼原始那麼親切,也不是為什麼就是因為怕你會餓呀,所以就給你吃。也不會爭著吃也不會為體面而不吃也不會覺得別人擺款。最簡單最直接地給別人送上一份不輕不重的關顧。在他們彷彿無意識的笑聲中我覺得很快樂。我大概是課室裡唯一自覺快樂的人,可是我不苛求自己可以像他們那樣無憂。我接受自己長大,也接受自己長大後跟孩子一樣。

「小姐唔該可唔可以幫我地做份問卷呀?想問番你考試0個時帶住口罩會唔會影響你0既表現咁樣...」放學時在後門給年輕的女生截住。「我?我唔係學生0黎0架喎!我係搣匙0黎0架!」未轉頭已忍不住偷笑。我,會考生。哈哈哈。 

眼淚就這樣瀉下來,在你說話的時候。你的眼睛很大很圓,我忽然注意到。你說的這麼遠那麼近又虛幻又真實。沒有那一串淚我便以為是一個案例。我不會說我明白,因為我根本不明白,也不要假裝明白。可是我說的都是我心底裡的話:你永遠不會回去,我們不會讓你回去。請相信你可以,你有讓人幸福的力量,因此你也可以得到幸福。 

18.6.2003

昨天發生了一段小插曲,迅即忘記了,今天讀《十八相送》又記起來。三個乖得不能再乖的女生來找我:「搣匙,我地想走先...」其中一個開口,眼睛已經有點紅。「為什麼?不留下來看電影嗎?」她們不說話,你看我看你,似有難言之隱。「告訴我,為什麼?」她們對望著,一副無奈的樣子,我就這樣心軟並激動起來。「有人欺負你們嗎?」女孩子眼睛一閃,懷著滿腔鬱結,咬著下唇。「來,告訴 Miss Wong 什麼事。」拍哂心口搭著她肩膀我說。自覺非常有型。終於,其中一個按捺不住:「是甲班的陳小慧。我們一進去她就睥著我們了。又跟旁邊的人竊竊私語。我...我們不願待在那裡讓人笑。」她一雙眼已通紅。彷彿說了一個童年秘密。我看著她,先是一怔,想起星期日跟媽子重看的About a Boy,便順手拈來:「是這樣嗎?我都知道了。她要你不好過,你就回家去了嗎?」我清清喉嚨,準備action:「你是羊嗎?」「不!」女孩的眼神忽然強起來。「你要任人欺負嗎?你要逃嗎?」「不!」沒想過電影的對白如此具感染力。「那現在就跟我回去吧。Miss Wong 邀請你們。來,你是為我而來,也是為自己而來,對不?」她們又對望一下,便揹起書包回去。「那你們先回去,我跟著來。」成功解除危機的我頹然回到坐位,呷一口茶,嘆了一聲,唉。那是狗屁。我騙她們。什麼是羊不是羊,她們還是會一樣不快樂。成長根本不快樂。在課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她們因電影而愉快地笑。可是她們的位置她們的姿勢和笑聲後不安的眼神隱隱藏著些沒有重量的難過。我以為我長大了我會鋤強扶弱,指著陳小慧的鼻子罵過痛快。但事實是我這懦弱的大人只是努力把事情擺平。我沒有把他們拯救於他們想像的水深火熱,感覺像成了幫兇。陳小慧會否像高維一樣最後成為公敵?那會不會是所謂的報應?抑或像我們所有人,逐漸把所有事情忘記然後再沒有人記得有過她這樣一個人?我莞爾。年輕的時候有很多事讓人疑惑,可是長大後,似乎沒有人願意去深究。結果所有關於青春都成了一個謎。

12.6.2003

午飯後忽然下雨。像有人把水喉慢慢扭大,可以看到雨絲由疏變密的迅速變化。巨大的雨聲把我們吸引到窗前,我跟鬼佬叉著腰,看著雨,帶點感嘆地說:「好大雨呀。」如果可以走出去就好了,我想。喜歡走進大雨裡玩水,最後一次是大三搬宿前一個晚上。”I like the smell.” 鬼佬說。「我也是。」就是那草的味道。
走到操場看雨。雨那麼大,呯呯啪啪的在大吵大嚷。我跟小鬼鬧著玩,「再嘈罰你出去企五分鐘。」「好呀!你陪我!」「好呀!」我倆就這樣跑出去,跑進大雨中,走了一小圈,跟大雨打招呼。只是幾步,也夠我兩混身濕透。身旁的學生看見嚷著問:搣匙你做咩呀?搣匙你傻0左呀?我吐吐舌。才想起剛才有可能走過的老師主任校長。我這種行為的確不太成熟吧,在學生面前,也不恰當,可是看著大雨就在那裡,我不能只站著。
走進雨中的感覺真好。

28.04.2003

當高考的監考員。今天考math & stat。看著滿室的年輕人,我莞爾,單憑外表能否看出誰可以升大學,誰不?有無所謂「一表人材」?雖然完全沒有根據,但為免訓著,我還是依自己的標準為他們逐一評估。結果是,我覺得他們每一個都長得像大學生。很荒謬吧。可是進過大學的人都知道,高考真是一個又荒謬又笨的way of selection。
離開學校兩個月,有些已經染了一頭金;初夏剛至,有些已經穿著小背心;當然還有一些仍穿著蘿蔔腳牛仔褲和白襪。你是知道的,誰決心長大,誰我行我素,誰看電影節,誰讀三國誌,那麼明顯。但年輕人就這點可愛,如果他們想改變,他們真的會改變,而且會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在改變。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想,或者可以用來做題材?然而想深一層,他們的故事一定很悶人。雖然他們都不同,可是又不同得那麼一致。
最後十五分鐘,考試結束前考生不得離開試場。有考生舉手,可是戴老花鏡的監考員際身而過。有沒有試過,最後十五分鐘想加紙卻無人理你,你覺得自己命懸一線?那已是上一世的事了,可是今天看到他們的誠惶誠恐又想起當日的可怖。那天下著大雨,我站在天橋上已經兩小時,看著貨櫃車飛快地駛過,一直想著「我唔死都無用」。坦白說,沒有想過要跳下去,可是雙腳不停的顫抖,彷彿不能再站。命懸一線。我差點要為這個笨考試賠上生命。
考試剩餘五分鐘。考生請檢查答題簿是否已填上正確的試場編號及考生編號。宣佈考試結束後考生一概不得書寫。我跑到一個穿黃色T-SHIRT的女生旁,放下一張單行紙和一條綿繩。她頭也不抬,下意識用氣聲說了一句’thankx’。她瘦得不像樣,手臂上的毛又細又密,完全不配她蒼白的臉。為什麼手臂忽然長毛呢?爸爸問。媽媽沒有回答,我也沒有說話。那天我走進一個關於carpenter的網站,看到Karen Carpenter的照片,她那麼美,可是她不這樣認為。她後來死了,死於自己的期望。我不吃飯因為吃飯太浪費時間。七時吃飯六時多便要放碗筷,單是吃飯差不多要半小時,吃完還要坐著跟兩老說話,通共要差不多一小時,夠我寫好一條essay。太浪費,不行。於是我改吃麵包,早午晚各一塊,喝熱開水,因為我很怕冷。那兩個月沒有拍照,可是認識我的人都說,那是我一世人最瘦的時候,「像白紙一樣」,他們如是說。
考試結束,請各位考生停筆。手一鬆,單行紙散了一地。慌張的蹲下去收拾,發現原來已經爬了一身冷汗。

何去何從

復課第二日,所有課外活動暫停,不包括我的補習班,但學生自動擴課,氣得我半死。帶著口罩心火特盛,破格買罐檸樂以求一吐怨氣。難得脫下口罩含著飲管看著空盪盪的學校,想起叮噹裡的鏡子世界(那百寶大概叫什麼鏡子, 記不起名字,只記得舖在地上用,表面好像是水來的,掉進去便會到達另一個世界)。鏡子世界跟現實世界一模一樣,只是裡頭沒有人。球場上舖滿落葉沒人理會,樓梯上沒有人睇波,沒有笑聲,沒有粗口,沒有反應,只有呆呆的一雙雙眼睛。這樣的學校,真的很恐怖 ,說得老土就是沒有靈魂。高層說補習班極有可能一直停下去,隨即心慌起來。會不會減人工?會不會cut人手?如果我是老闆我會不會留住我? 恐慌下即時上網搵工,這才發現resume與cover letter已過時要重寫。招聘廣告仍然泛濫,但我的問題沒有解決:我想要什麼?What do I wanna be when I grow up? 看到任何金融機構仍會嗤之以鼻,想學人搞文化又唔夠班,真是自卑的無奈。加上現在這種時勢,又退稅又加稅又肺炎,媽說宜守不宜攻。剩下我六神無主,兩頭唔到岸。友人說「咪扮啦,你都唔係灰0既人」,我不灰,但世界灰呀。況且我的「不灰」只存在於虛擬之中,現實中的我,只是個尋常百姓,每天為兩餐晏仔新鞋春裝而勞碌。

250303

看見學生我就病好了,喜歡他們遇見我裝作要逃避卻不走開,喜歡逢星期三上課的學生纏著我問我今天要不要上課,喜歡他們嚷著不會交功課轉頭又呈上用電腦打好的文章,喜歡他們攔著我問咁0岩0既去邊呀,喜歡他們笑著跟我說再見。
我好喜歡他們啊,不知他們可喜歡我?

今天上學才明白何謂人心惶惶。天氣又熱又濕,可是誰都不敢開冷氣,禮堂裡每聽到咳聲大家便恐慌地掩著鼻看過去,彷彿會看到細菌在空氣中飄浮。教員室裡老師們聚起來討論校長病情:佢好似有d咳呀。/係咩,佢有咳咩?我以為淨係留鼻水喳。/有咳呀!死啦,尋日我同佢單獨傾左十五分鐘呀!/咁你咪二波?傳埋俾d學生就三波啦。/不如福利組買口罩啦。/咁好麻煩0架喎,點講書呀?/噓,小心駛得萬年船。專業人士頓變三姑六婆。我也「湊熱鬧」訂購了口罩,小心駛得萬年船啊。所有課室每天消毒一次,學校都充塞著漂白水的氣味。放學後冷清清的,學生都不准留下來。 
肺炎菌,你要何是才收手?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l he knows 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今天拿著那份「美伊的數據」上課,天真的中一生問我:點解英國同美國要賣武器俾伊拉克?點解佢地唔囉d錢救人?點解美國要打伊拉克? 
我試著以彷平靜的語氣說:我要你們告訴我,這場戰爭到底關於什麼,為了什麼。這場戰爭到底應不應該發生。
因為找不到mp3,我唯有把Blowing in the wind給他們唱一遍。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Yes, ‘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Yes, ‘n’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Before they’re forever […]

荳牙

中四男生放學後在有蓋操場打羽毛球。他的對手是個中一女孩,小學校隊,但看站姿已知道。他呢,傻頭傻腦的,隨著女孩子每一下的揮動而搖擺,在另一頭跑得一身汗。我路過,沒辦法讓自己放過他:忽然愛上羽毛球?他過份熱衷地跑到遠處拾回那甩毛球,也不看我一眼,然而咀角的牽動已把他徹底出賣:關你咩事呀。

中一男生伏在花園的圓桌上睡著了。糊塗的蜜蜂在他的頭上飛了一圈又一圈。我走過去,輕輕拍一拍他的肩膀:天氣冷,幹嘛不回家睡?他不動聲息斜眼瞄了瞄空地上兩個玩得興高采烈的女生。我「嗯」一聲以示體諒和同情,不敢流露太多感情。急急轉身回教員室去,走到半路,還聽到他不停打噴嚏的聲音。 

中六男生已坐在那裡兩小時,一動不動,木無表情,一雙眼不知看哪裡,淨是發呆。直到我走近他身後的垃圾桶,才看到那個坐在他身邊背著操場還在流著淚的女生。 

那些甜蜜我都享受過了,那些盼望的日子我都有過了,或許應該走下去,可是,那又會如何。就像那天跟貽興說:我總覺得,這樣錯過了才是事情最完滿的結局。 

170303

十一月的時候我們說,八月吧,八月我們一起辭職。只要知道痛苦有限期,日子就易過多了。
於是我一直想,八月一到便可以逃,錢花光了就回來,找一份真正適合我的工作。
直至非常最近我才有另一些想法。
當上課後牙骹久久不能復原,當有人在課室門外等我,當聽到「搣匙唔舒服唔好開冷氣」,當看到那些快要吊腳的西褲。
我忽然很想知道眼前這班衰仔兩年後會變成怎樣。
他會長高嗎?他會發奮嗎?他會學壞嗎?他會談戀愛嗎?
然後,第一次,第一次想到留下來。
這也是別人做老師的其中一個原因吧。是一種很想知道那人後來怎樣的想法。
因為開始在乎 -> 所以開始擔心。
下年會不會沒有撥款,校長會不會不跟我續約,會不會減人工......
徬徨之後是無休止的辯論:知足 vs 無大志。
朋友都叫我找工作,早走早著,說我不適合這份工,再待下去,恐怖會把原本的自己消耗盡。
然而原本的我又是什麼呢?為什麼就一口咬定我不適合當老師呢?是不是覺得教書不夠型?為什麼總說教書跟我不配?是我不配它?抑或它不配我?留下來是滿足於現狀抑或逃避現實?!
呀------
然後腦海中一個男人說:你個八婆,宜家同你講我愛你你又問我十年後係咪一樣,頂!
......
只可以說,我也有一些很女人的時候。

那天跟 GLO 說起,我們竟然已經寫了九個月。很久沒有持續地做一件事。最近一次是沉迷 WORDUP,只玩了四天,之後都提不起勁。 
突然持續地做同一件事,又想留在同一地方工作,有種浪子斷正的感覺。Am I ready to settle? I mean…after all do I want to settle?

麻甩仔,對不起

有一個男生,他粗眉細眼,大大隻隻,不說話的時候有點惡又有點傻,年紀輕輕生來一副麻甩佬相。上課的時候他坐在前面,常常亂答我的問題,例如:
我:有無人知道 ‘whether’ 點解?
佢(第一時間冷靜地):邊度。
我:下?
佢(堅持):邊度囉。
我(汗):係 ‘whether’ 唔係 ‘where’。
......
最初以為他搗亂,常常罵他,他也不反駁,只會頭??。自從這個 ‘whether’ 事件之後我才知道,他每次也是認真的。
他跟其他男生一樣愛取笑別人,唯一不同的是,事後他會說:喂,我講笑0架喳,你串番我呀,我好襟串0架。
他會忽然掩著右眼然後說「我左眼見鬼」。你拍他一下,他會說:哎呀,我d骨碎啦,我係玻璃人0黎0架。
可別忘記他一副麻甩相。(如閣下無法想像一個十五歲的麻甩樣,可參考稻中兵團的任何一個角色)
籃球場上的他,是另一個人。沉著,冷靜,矯健,敏捷。防守,攔截,快攻,跳射一腳踢。眼看不濟的同伴把自己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白費他一句怨言也沒有。被撞了,不會火,連眼神都是平靜的。中場休息,他不發一言地灌水,以為他發脾四,他卻拿開水樽輕聲向隊友發出指示。
完場了,無論輸或羸,他都一樣,變回 ‘whether’ 那個他。
是的,你也許會聽出我的心意:我很喜歡這樣的男生。他一點也不好看,可是他一點也不醜。他不是很會說話,可是他的話能讓我笑。他不是很聰明,但很有擔帶。
這是我唯一認同阿姐的說話:男人一定要有擔帶。
當然,沒有十五歲的女生會看上他,一個只會讓人發笑的麻甩仔遠不及一個白痴靚仔來得吸引。
我不是沒有同情的。同情他,也同情十五歲的女生。她們寧願單戀不認識的中五男生也不要身邊那個好人。為什麼?因為靚仔大個天,無情睇樣飽。不,不是這樣的,是因為她們知道麻甩仔永遠都會在那裡等候。
是的,你也許又會聽出我的心意。
沒有想過麻甩仔會走。沒有想過自己會後悔。也不是後悔。不,說實在,不是後悔。只是想,我們都選擇了一條迂迴的路。如果早一點知道我要的只是一個有擔帶和能讓我笑的人,可能一切都不一樣了。可是世世代代的十五歲女生都一樣,選擇了那個不認識的中五男生,給他讓自己徹底失望一場。後來回頭,麻甩仔都走了,剩下她一個人迷茫。
我在想,不知那些長得像麻甩佬的好仔長大後跑那裡去。是不是都當了別人的老公。抑或他們發覺無樣根本不行,於是改變形象做靚仔或乾脆轉行做大白痴。
憋了這麼多年,我真的很想把麻甩仔找出來,然後跟他說:對不起我負了你,只怪我當年不懂珍惜你。
僅此已而。

美麗

昨天是中五學生的 last day,一堆中三女學生擁上來,說要問我問題:搣匙,如果我鍾意0左個中五0既男仔,你覺得我應該點呀?一個女生問,其他人笑起來,剩下一旁那個滿面通紅。正全神貫注看籃球賽的我想也不想答:走過去同佢講,「Hi,我好鍾意你,bye bye」,咁咪得囉。面紅女生坐到我身旁,呆了呆:點得0架搣匙,咁瘀。我瞄她一眼:唔係呀,你都幾靚女呀,可能佢又好鍾意你呢。她打我一下:咦,我咁肥又醜樣!我終於把目光從籃球場上的男生轉到她面上。看著那白裡透紅吹彈得破的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型咀,和一頭烏黑的乾淨的讓人想探頭過去嗅一下的直髮,我莞爾:咁你覺得邊個靚?她指一指身邊的朋友,用氣聲說:佢囉。我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砧板身材滿面暗瘡矮小的女孩寒著背站著。
我一直想一直想,久久不能釋懷。她是真心的覺得她的朋友比她美,她是真正覺得自己又肥又醜,咬牙切齒的講到自己唔死都無用。我想起自己青春期那副可恥的臉,印象中我也沒有這樣討厭過自己(抑或有?)。無論如何,我忘記了成長原來這樣痛苦。憎恨自己憎恨別人也憎恨世界,要是一個成年人持著這樣的心理狀態根本活不下去。可是年青人就有這種能耐,我卻不知不覺沒有了,沒有了那激烈的輕易被感動的感情和沒由來的憤怒。沒了這方面的負擔生活是輕鬆了,卻不無悲哀。我輕輕抱著她,喃喃地說:傻妹,你不知幾靚,唔駛唔開心。要記住,你真係好靚呀。0黎,睇波。

對她們來說我是那種美了一輩子無法明白生得醜有幾難受的人。那是多麼多麼的諷刺。活了廿三年也從未被人讚過靚,我一直是那個四眼怪,那個最樂意醜化自己,那個大聲夾惡的巴喳妹。但現在我改頭換面,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從新開始,就變了一個美人。在他們無知的仰慕祟拜與讚嘆中,我了解到這個行業中也許有些人是因為這種在正常生活中無可能被滿足的虛榮而留下來,而我,卻自覺是個帶著黑暗過去的人,到偏遠村落去扼神騙鬼。 

離家出走

你要離家出走,只可帶三件東西,你會帶什麼?
「錢,條女同電話。」虎年男生答。
衣服?護照?
「去friend屋企乜都有啦。」虎年男生頭也不抬再答。
嗯。

有天晚上朋友打電話找我到附近的公園見面。到了公園,看見她提著旅行袋,面上沒有淚,但眼都哭腫了。她說忍無可忍,她要離家出走。我很同情她的情況,也同意她應該離家出走。之後我們在公園坐了三小時,把她的家人都臭罵了一頓,就在午夜之前送她回家。 
那年我十五歲。

每個年代的孩子在離家出走時帶的東西都不同。 
然而有兩點,是幾乎絕對肯定的:1)他們總是去找朋友;2)他們總是為了逃避父母。

你要離家出走,只可帶三件東西,你會帶什麼? 
我會帶「一張高貴的金咭和護照」,還有......
爸媽。
或者一部相機,拍些照片給他們看。

我早已不需要離家出走了。 
要走,都只是想逃罷了。

後記 
星期五的早上發夢老父用摺凳車頭,他還車得很高興,邊車邊笑。我哭過不停,最終哭醒了。
老父從未虐打我。
可是現在想起來還猶有餘悸。

關於 
跟學生談起離家出走是因為代課時偷讀《海邊的卡夫卡》。久違了村上春樹,比回憶中美好。且看「大人」版的我能否駕馭而不崩潰。

060303

返回教員室見一眾阿頭聚首一堂心知大事不妙。本來只是於我們學校來說一件極尋常的偷竊事件。然而今次的主人角竟是他。還記得初相識時,他總是向我出言挑釁,還以為他討厭我。逐漸跟他熟絡起來,看著他由第一次統測由頭?到尾到上個月mid-term由頭寫到尾。那天看著他步上台上領「第一名」的獎狀時,我的心差點興奮得要跳出來。我以為盡管在那籃雞蛋全都壞了,但他不會。然而這裡的現實比奇蹟要多很多。我聽著頭子們的討論,整個人掛下來。為什麼他要這樣做呢?為什麼?我甚至可以肯定他不是為錢,只是貪玩。但,又為什麼呢?我連為什麼什麼也算不上來,只覺得莫名奇妙,也莫名其妙的悲哀。
如果當老師最大的滿足感是看見學生學有所成,那沒什麼比目睹高材生上警局更令人沮喪。

「請我食飯啦,一於聽日lunch啦,好啦,喂呀,搣匙呀,聽日食飯呀,唔駛你請啦,去啦,一齊食飯啦,最多AA啦,喂呀,點呀,唔理你呀一定要去呀,你唔去我唔走0架,聽人0黎搵你0架啦,係0架啦,咪走左去呀...」 
他一邊在囉囉唆唆的說過不停,我一邊想:過去有沒有人曾經那麼渴望跟我吃飯?有沒有?究竟有沒有??

原來所謂的人格對我來說很大部分是由禮貌和尊重所組成的。所以面對那些沒禮貌又不會尊重別人的人我就會覺得他好衰格,然後感慨地說一句「感謝上天」總是讓我認識到有超水準人格的人。真的不敢再take it for granted。 

我不是一個敏感的人。無論對別人還是自己。不懂看人家的面色眉頭眼額,也不懂看自己的。膚淺,因而極少思考「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此等艱澀的問題。於是可以說我不太了解自己,well,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了不了解自己,事情確實模糊到這個地步。大部分時候我寧願花精神去探索別人,也不要去想自身的進步改變還是什麼。從前我是這樣的嗎?不記得了。或許我已對自己失去興趣。 

朋友說造網頁讓我有很多改變,我就說,我可以做網路公司做代言人,為網路公司拍廣告,例: 
(幕一)〔屋村板隔房;大舊砌機+十二吋mon;陰暗;從木獨四眼妹的眼鏡玻璃反映出營光幕的跳動〕
旁白(沉悶地):以前我呢…好唔明白自己, 又無咩朋友......
(幕二)〔壹號皇庭式單人豪華套房;IKEA式餐?大書?;負離瘦身豐胸後帶con靚女)
旁白(跳脫地):但係自從整左個hp之後, 我了解自己多左, 又識左好多新朋友, 我好想係到多謝netfirms帶我進入呢個遼闊0既空間, 等我可以搵番自己。
尋找自我.Netfirm
=完=

是的,很夜了,所以我語無論次,晚安。 

050303

聽著失戀太少走在無人的公園裡我想,上天代我不薄,大雨狗屎總不會下到我的頭上,加我人工,又沒整死我媽。我怨自己不知足,遇上芝麻綠豆的事便說自己不快樂。那怎算得上快樂不快樂呢,那只是不順意罷了。

我不認得眼前的他。昨天扯破喉嚨爆粗罵我時一副殺人的樣子,今天又變回一條軟皮蛇。我笑自己記性差,忘記了「?醒就唔記得」是年輕人唯一的好處。只有我這「大人」才會思前又想後,他呢,都忘得一乾二淨了,連為什麼恨你都記不起。 
生命中第一次被人用粗口咒罵說不難受是騙人的(能不能相信我這種人竟然從未被人問候過,哈哈)。慶幸在屋?混大的我沒被嚇倒,(亦可能因過份驚慌)態度可謂異常冷靜。我沒有憤怒,反而最終下了結論覺得自己是壞人。那純粹是因為他哭了。其實他已經是個年輕男人了,看著一個男人這樣流眼淚還真是會讓人(至少我)心軟的。我總是跟媽說,無論我說了什麼,是對是錯,要是我說的話讓你哭了,我便有錯。可是我忘了,他不是我媽,他是個不懂也不理會是非黑白的迷途小羔羊,而我,竟比他更糊塗,舉手投降,讓他的眼淚把我擊潰。
我註定不可能是個成功的教育工作者。因為我太濫情,總是無法在緊要關頭拿出我的道德勇氣,為自己相信的原則辯護。

解決了憤怒青年給我的煩惱,收到烏克蘭寄來的Smena 8M,得到了村上新書,買到了珠珠紐cardigan,吃過辣酒煮花螺燈色魷魚和大眼雞,喝了一支大啤之後,又覺得此刻生活一無所缺美滿之極,有你有我又有他,大家都身體健康有手有腳手拉手去花錢去吃喝玩樂。噢,有時連我都覺得自己膚淺得無可救藥。 

電影節的時間表終於出了!怎麼搞的今天開始售票昨天才有時間表。雖然今年買票已經沒有優惠,又只可看晚上和weekend的場次,興緻卻不減當年。怎麼說呢,我太喜歡在文化中心看電影的氣氛。無論是跟媽一起看的男人P.O.V.,不安得令前座觀眾嘔吐的戰士與公主,抑或「不算太近」第二行的Lily Chou-chou,每次離開時都令我有一定要再回去的感覺。再說,我也很沉迷寫時間表的工作。看目錄時總是覺得每套戲都非看不可,不同顏色的螢光筆原子筆鉛筆把第一二頁的時間畫了又畫,圈了又圈,寫它一大堆,最後給自己設下連續四日由1030到2145由九龍到灣仔再回大會堂看五場戲的schedule。之後取捨再取捨,剩下七至十套自覺精選中的精選,正想讚美自己聰明絕頂有品味之際,到網上去一看,已剩「全場爆滿」。所以呢,這不單是品味的考驗,也是對大腦的考驗,和對你excel技術的考驗。朋友們,你們的時間表準備好了沒有?=) 

030303

「一年有四季。三個月為一季。不經不覺我地已經0黎到第一季0既最後一個月0既第一日。大家好,今日係三月一號,今日0既天氣係咁0既...」坐在的士上的我想,只有DJ才會如此刻意介紹平凡的一天。
那天我想:原來才五個月。我離開學校開始工作原來只有五個月,半年還沒有呢。然後老闆便召見我,給我來個中期成績總結。他的結論是:加人工。我高興,就如從他手上接過學業成績優異獎。坦白說當時還未想到那百分之廿五所帶來的好處,只是很笨的因為(我以為)他對我的肯定和幾句毫無誠意的讚美而樂上了半天。直至回到家,看到爸媽面上那傳說中老懷安慰的笑容,我才知道,錢有時也可以帶來有意義的積極作用。

忽然對某些人/事失去耐性是因為 a)你改變;b)他/他們/它/它們改變;c)大家同時改變;d)沒有人/事改變,只是情不在。 
可惜人生不是MC題,這裡頭根本沒有選擇。When things are no longer the way they used to be, you can just say it, you can’t change it.

原來禮貌和尊重並非與生俱來。 
工作之後我並沒有如想像中被擊倒,相反,作為一個剛上任的成年人,我發現我並不是那麼不濟。
當然,有人比我不濟難堪不代表我不是不濟難堪。
這可是很多人犯的毛病。「還有人比我差嘛。」那你就不差了嗎?「還有人比我有錢嘛。」那你就沒錢嗎?「還有人比我更瘦嘛。」那你就不瘦嗎?「還有人比我不快樂嘛。」那我就不是不快樂嗎......

隔多久一次低潮才算正常?隔多久沒有低潮才不正常? 
朋友說:大起大落危害健康,你就不能平靜一點嗎?不是很高興不代表不高興呀,可以是沒心情。
沒心情。我聽到這三個字就怕。
我媽現在不就是這樣子。

27.03.2003

男生喜歡肆無忌憚的瞪大眼看女生,完全沒想到別人會轉過來望他。一旦被人發現便幼稚地閃避,另強裝一副極欠說服力的不在乎表情。男生們啊,你們總是這樣的,年輕的時候總是讓自己心愛的女生眼巴巴在眼前走過,不去追也不去截。長大了,你又用那種孩子氣的方法要把她們追回來。那又怎麼可能呢。
再次擔任歡樂小姐的角色,為學業成績頒獎禮準備。記緊,走完樓梯先向嘉賓鞠躬,不卑不亢的走到嘉賓面前,鞠躬,領獎,拍照,笑,再向各位同學鞠躬,下台。我看著這公式化的領獎過程,呆呆的站著,眼光落在領獎的孩子的臉上,忽然一陣感動。她是我的學生,一直覺得她不太喜歡我,她上課時總是懶洋洋的伏在桌上,可是功課又不賴,她考第一名。她領過獎狀轉身偷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又一眼。我看見呢同學,我看到你的成就。說她成功嗎?也不是。但起碼她親身印證了一分耕耘一份收獲,也許她會學著相信。
電梯裡不足五歲的小女孩纏著那看來像她爺爺多過像父親的人說話:「爸爸爸爸,到我第時咁高〔跕著腳伸長小手比擬著〕0個時我要讀小學做小學生。〔她甜絲絲地仰望著爸爸,反而他顯得有點難為情〕(我禁不住看她一眼,好一個美人胚子,真是愈來愈不相信醜小鴨的故事)爸爸爸爸,〔她偷看我一眼〕我第時要生得好高好高〔又鬼馬地看我一眼〕然後讀大學生。爸爸爸爸,我做大學生好唔好呀...〔繼續甜絲絲的仰望著〕」電梯門打開,她牽像老爸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出去。走到前面,我還穩約聽到後面很多爸爸爸爸。 不記得是否曾經如此祟拜一個男人。太久了,不記得有沒有,不敢肯定。然而無論有沒有,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13.02.2003

“What do I learn? What do I learn from this?…” 我失控地呢喃。 如果每件事都有一個教訓。當我面紅耳熱地面對她們的無知時,我學到了什麼?
他們睡了又醒,吵過了又靜下來,終於認認真真地做習作。他們不知道,自己認真的時候真的好可愛。 終於不再作那些無聊的錯誤( The food is delicious. The food is cheap. The food is delicious but cheap)。終於記得 May I borrow your book/ Could you lend me your book。終於交齊功課。終於不用我說我提我吟尋也曉得自己來找我。終於靜靜地聽解。終於知道有問題問我。 終於有心裝載。終於上心。 我是一個卑微的新紮人之患,請讓我膚淺地快樂。
中二學生A:Miss Wong, Miss Cheng(我同事)去左邊呀? 我:佢去左另一間學校教書。佢都好唔捨得你地,不過有個更美好0既前途等住佢,佢無辦法唔離開。(取材自他們不會懂的「捨不得你」) 中二學生A:車。咁你又唔走?睇你d咁無理想0既人都係唔會走0架啦。 典班中二學生的回應,九唔搭八兼無邏輯。 我卻凝住了。為什麼她會這樣說?難道她覺得我沒有理想?我知道不應該深究一個中二女生的一句無聊話。但是。如果我不是沒有理想,為什麼我要做這份工呢?教書可不是我的理想啊。然而。這是我的理想嗎?而我。真的沒有別的理想嗎?那麼。我現在這樣,算是沒理想嗎?有理想,究竟是一個事實,抑或一種態度?而我,我又持著什麼態度呢?   
 

我在訓話他在擺動在輕佻在唱歌在嘲笑我這個顫抖地站著明顯地不知所措無計可施的所謂老師。全班指住我哄堂大笑,我再也忍受不了這種侮辱。我伸出強而有力的左臂一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再把右手手掌緊握為拳頭朝他的左面權骨出盡力打去!打爆了他的鼻樑,鮮血染紅了掛在他領上的領帶他發黃的恤衫和爆線的加細碼校褸。他終於倒下來,小小的頭腦睡在我的尖頭靴旁邊。原本像野獸般亂叫亂跳的其他學生看得目定口呆,那原本高傲自大不知所謂的女生第一個回過神來,尖叫。我卻禁不住高興,「唔駛旨意蝦我」我喃喃地說著,然後失控地發出勝利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訓話他在擺動在輕佻在唱歌在嘲笑我這個顫抖地站著明顯地不知所措無計可施的所謂老師。全班指住我哄堂大笑,我再也忍受不了這種侮辱。他們討厭的笑聲在我腦海中迴盪,他們每個猙獰的臉在我眼前放大再放大,完完全全佔據我的視線。眼淚終於忍不住跑出來,把猙獰的他們的臉變得模糊,然而笑聲卻似更大,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只好蹲下來,躲到書桌下去。然而他們沒有放過我,他們全走出來,圍著書桌,看著瑟縮著啜泣的我。那霸道的徹底把我擊倒的笑聲又再響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訓話他在擺動在輕佻在唱歌在嘲笑我這個顫抖地站著明顯地不知所措無計可施的所謂老師。全班指住我哄堂大笑,我再也忍受不了這種侮辱。看著他滿不在乎的咀臉我就要一拳打過去。我站起來,有所行動。然後我看到那指著我笑得彎腰的刻薄女孩;那閃閃縮縮掩著咀笑滿面暗瘡的男生;那前額頭髮彈起來的俊俏男孩;那拿著書卻從不看目光呆滯的女生。突然眼前一黑,雙腳放軟。黑暗中我看見十五歲的我。那自卑自大懦弱渺小的我。那渴望愛的我。那無奈傷感的我。然後我張開眼,再也聽不到笑聲,也留意不到他們的臉,因為我要開口說話。我張開口要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那陣陣笑聲彷彿又要傳到我耳裡去...不,我要說話。我要告訴你,不幸地現實離十五歲的你並不遠。很快,很快你不可以再躲在學校裡做惡霸,很快你便要走到人群裡去。先別笑,請聽我說。你要做一個讓人尊重的人,你要相信自己。你不是渣滓,不要表現得像渣滓。你怎樣對待自己,別人也一樣對待你。你是一個有用的人,請你讓別人知道你有用。請你別放棄自己。不,我不是信教的,我不是在講耶穌,我只是覺得,我有責任這樣告訴你,那麼有一天當你修理冷氣/跟車/送牛奶被人問候時,你會知道那是為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做。我沒有資格教訓你,這不是教訓,那只是,我活了短短廿三年的一些體會。

27.01.2003

我跟主任坐在狹小的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她。她坐在前面,孜孜不倦地改試卷,頭也不回。我坐在後面,無意識地玩著新連環接龍,一絲內疚恐懼也沒有。 有時真覺得這份工遊閒得不實在。每天愉快地散步回學校,我總是像遊客一樣欣賞著沿路風光,偶爾拿相機替藍天白雲旭日初昇拍照,一般上班的憂鬱很少感染我。回到學校大聲喊小食部的阿姐一聲「早晨,照舊」便換來一份私人醒的特大號腿蛋治和熱維他奶。回到座位,打開電腦,開開這開開那,什麼也不做直到早餐吃完。隨便打份文件喝杯水上個廁所開個玩便小息,之後或代一堂課讀讀小說又到中午,抓起鎖匙電話便回家吃午飯看寵物情緣再讀網。下午回去又打一份文件吃份下午茶待學生放學跟他們胡扯一通再說個笑再買串蛋「鈴鈴鈴」又一天,拿起手袋回家去邊吃blueberry cheese cake邊喝咖啡邊看SMS話點就點。 很美滿的生活吧,雖然一分錢一分貨賺得雞碎咁多,但是生活質素連帶心理質素回復中學水準,夫復何求? 卻又怕,怕自己忱於逸樂,忘記了這只是社會大學year 1亂選的elective,絕不可把它當major來看待。躲懶很容易,行行企企訓下食下就一日,但是能躲多久呢。初出茅廬便這樣了往後的日子怎樣過。看著比我大一兩年的同事紛紛為自己打算找後路,我卻仍在無知地享受著每天的「遊(手好)閒」。唉。一聲嘆聲,惹來一大堆無無謂謂的灰色想法。 然後 忽然想起大三一個下午的夕陽。「人生到底還有多少個星期二的夕陽?」 廿三歲人沒資格繼續十三點,但也不配杞人憂天。可以看天空的時候,為什麼不專注去看天空。天空一直在那裡,只是看天空的機會總有天會失去。

天台上

風很大。我以為春天來了,原來冬天還未走。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耳畔傳來附近地盤沉悶的打?聲。「呯 呯 呯」一聲一聲打進她心裡去。她為什麼站在那裡?我不知道。大概在想東西。然而想些什麼,我實在不知道。就像看Lili Chou-chou,看得傷心,卻忘記了為何。風很大。陳舊的毛衣上頑固的毛頭給吹散在半空,飄呀飄,可是灰灰的毛頭一團團亂滾,一點也不浪漫。她提起右腳微微踏前一步,讓自己看見一步以外的半空。她探頭看,下面的籃球場。平日總有人在追追趕趕鬧什麼,今日卻一個人也沒有,只剩黃葉放肆地亂飛。風很大。她被吹得搖搖晃晃。已經忘記最初為何站在這裡。卻想起早上的默書。是《一剪梅》,那個女的,叫李清照。其他的忘記了,只記得「花自飄零水自流」,很苦。她為什麼寫,老師好像沒有說。只記得很苦。「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風很大。她開始微微抖震。已經完完全全忘記所謂可事,只是心底裡有份強烈的欲望向前走,盡管知道行前一步便要踏個空。她深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很累。不想再站下去。然而要向前行,還是往回走,她還不能確定。她無法去想,因為太累。她頹然。「同學...」被騷擾了她有點不悅。「上面大風呀,落黎先啦...」也對,她想了想。風很大,她搖搖欲墜。
下午代中五的課,我偷偷帶了《無城有愛》,分別讀了《KIDS RETURN》和《我所知道的愛欲情事》。不同的中五學生一樣的十七歲一樣的無聊幼稚惹人發笑。下課後發現地下走廊被封鎖,幾個軍裝警察煞有介事地急步走過,老師們在旁交頭接耳。聽說有中五學生跑上天台企圖自殺。內情眾說紛紜。每個人都言之鑿鑿。而我懷疑,有沒有人知道她要自殺的真正原因,又有沒有人真的想知道

23.01.2003

同事找到新工作,新年後便離開。一直不太喜歡她,也不算投契,知道她要離開,竟然有種被出賣的感覺。因為她口裡總是那麼盡責那麼為學生著想,但原來一切只是工作,她一直沒有忘記她自己。我不是要責怪她什麼,自己最重要絕對沒有錯。不,我真的不是要怪責她什麼。我甚至並不真正覺得被出賣。只是,她忽然提醒我,也許這份工作並不如我想像中高尚或遠離現實,也許我也應為自己著想一下。
同事離開了,便會有新同事。到時我便不再是「新人」。就像 year 2 學生玩 O-camp,昨天還是組仔組女一下子要細路變大人做人組爸組媽。不能再跟自己找藉口說我新我不懂。不能再依賴。不能恃著新人的身份傻頭傻腦。一切要靠自己。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樣。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廿個中五學生小息後偷走,校方大為緊張。他們沒有帶走書包,午飯後若無其事的回來,可見不是第一次。鑑於事態嚴重,學校分別派出廿個探員老師個別為犯人落口供。廿個學生跟廿個老師在走廊角力,場面壯觀。刻意路過,聽見老師問:咁點解你要走呀?學生:想走咪走囉。沒有笑,沒有口震,甚至沒有輕佻,只是說明他的想法。 對了,為什麼不是想走就走?為什麼想大叫時不可以打開喉嚨便叫?今天坐在禮堂監考的我在想。我可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兩個小時的考試他們十分鐘便做完伏底訓覺,為什麼要我在看著他們睡?外面的陽光好溫暖,為什麼我不可以跑出去打籃球?春天好像要來了我好想去看看樹看看花。為什麼沒事做要坐著等放工而不可以早走去玩?為什麼對著不喜歡我/我不喜歡的人要笑要「係係係」?為什麼他們問我「Sam,可唔可以幫我做d野」時我不可以說不?為什麼老師跟我說話時我不可以一走了之?為什麼生活裡好像忽然有那麼多規矩?又為什麼大家都好像很樂意去遵守? 想得咬牙切齒。身體裡的憤怒青年睡醒了。

10.01.2003

只有壞事發生時我們才會問「為什麼是我」。
第一個記得我是 Miss Wong 的學生今天正式被革走。見他跟朋友拿著相機跑來跑去我自以為風趣地問:「最後一日呀?」沒想到「係呀」會是他的答案。看不出他傷心,但覺他留戀。我們在樓梯口對著鏡頭咧咀站著,「打算點呀?」「做野囉。」「做咩呀?」「跟車囉。」?嚓。「得啦。」「唔好賭錢。仲有,身體緊要。」「知啦,我會0架啦。」這大概是他在這三個月內第一次認真回答我的話。「保重,再見。」他回頭揮了揮手。我的眼睛回到球場上,然而什麼也看不見。忽然想起剛才的位置背光了,曬出來可能什麼也看不見,立刻轉身想叫住他,可是,他已經不見了。
當知道該如何渡過青春時,青春已經過去了。

13.01.2003

期終考來了,提醒我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個月。 我喜歡考試,準確來說我喜歡監考。我喜歡穿著高跟鞋在完全寧靜的禮堂裡來回踱步製造聽似高貴的嘈音;我喜歡看平日沒正經的小鬼正經八百地做試卷;我喜歡偷看他們寫在試卷右上角那歪歪斜斜的名字;我喜歡統計全級左撇子的數目;我喜歡研究他們精心研製的髮型和戴勁巾的方法;我喜歡檢查他們的文具:高六尺的型男用叮噹間尺,古板女學生的計算機內有kinki kids和瀧澤的貼紙;我喜歡看著他們,因為他們認真的時候真的十分有趣。一聽到「考試現在開始」他們便會進入某種催眠狀態,做出很多平日可以控制而不外露的行為。例如他們會不自覺的咬手指,不自覺用手抹鼻涕然後隨手抹在褲管上,不自覺的將左手放在右腳大脾內側,不自覺的用左手食指捲住額前的頭髮,不自覺的像嬰孩喝奶那樣緊握拳頭,不自覺的對著我發呆。每當他們發現我好奇的目光便會驚惶失措,像突然被人從夢中叫醒的孩子,然而不到一會,他們又會自顧自回到原本的催眠狀態去。宣佈開考後頭十五分鐘是最令人振奮的。因為那個時候全部人都清醒,都是一鼓作氣埋頭苦幹的樣子。站在台前看向二百多個年輕人彎著腰低著頭不停的寫呀寫總會帶給我某種興奮。成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他們將來會成功,都是靠今天他們所付出的,然而他們不知道呢,他們只是在不停寫不停寫希望早點捱過去。日子就是在無數的埋怨和厭惡中走過。捱過去了,才發現那些芝麻綠豆的煩惱其實很可愛。
代會考班的課,隨手捻來布裕民編的中國文學第三冊,重讀那些曾幾何時背得爛熟的詩詞曲,愈讀愈起勁。原來,那些曾經令人極厭煩的課文裡除了分數,還可以給我們很多很多。可惜當時我們並沒有那種興緻,無論老師如何聲嘶力竭,聽進我們耳裡還是跟蜜蜂拍打翅膀的聲音一樣。現在終於有所感悟。可是讀起來,卻缺少了那種事不關己的輕鬆。 定風波   蘇軾 莫聽穿林打雨聲,何妨吟蕭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聖誕聯歡會

很久沒收過聖誕咭了。除了外國寄回來那些,和網路上閃呀閃的那些。那些只用開引號關引號括住 ‘merry christmas’ 加簽名那些,還記得嗎? 今年收到很多聖誕咭,有老師們送的,也有學生送的。對,我的學生,送我的,是那些貼了很多貼紙和用開引號關引號括住 ‘merry christmas’ 加簽名那種聖誕咭,也有電腦打印的。我全部都喜歡。雖說只是咭一張,我卻因此感到節日的溫暖。老師送我的一段話鼓勵我,很老土的,跟大家分享: ‘The god weds is never lost Each kindly act takes root And every bit of love we sow In time will bear its fruit.’ 我不是教徒,志願也不是做老師,只是因老師的愛而感動。 Each kindly act takes root, in time will bear its fruit.
聖誕聯歡會。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遊戲,熟悉的笑聲。 我走進小人堆中貪圖他們簡單的快樂。 
說BBQ說很久了,沒想到是在學校的coverplayground,跟學生。 擠在火爐旁,我們有說有笑,感覺像回到中一。「中一是最快樂的日子呢」我喃喃自語。他們不知道,他們身邊的人,可能會陪他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或許直到終結。他們不知道呢。他們正為一句歌詞而吵架。 一本正經細細粒F.1仔坐在我身旁,給我燒雞翼。他要負責帶一個遊戲,誠意拳拳邀請在場老師參與。遊戲開始了,他站在長凳上細心講解,清楚,詳盡,又有條理。我們仰望著他嘖嘖稱奇。我感嘆:真是一個領導人才! 成功人士不是突然成才的,絕對有跡可尋。他就是所謂的可造之才。 遊戲完了,他又坐到我身邊。我們在閒聊,他的朋友問他:「你係咪全級第一」?「係」他冷靜回答。我想:嘩,不得了,全才啊。然後他望著我小聲說:「由尾數上0黎」我呆了呆,「由尾數上0黎?」他一本正經的看著我,木無表情,點頭。我:「咁你諗住點呀?」他:「我諗住今次俾心機d」我:「 好! 你咁諗就得啦!」 看見他便看到教育制度的漏洞。試問中一學生有幾多像他如此有領導材能?可是他不容於現存的教育制度,他要做全級第尾。沒有人知道「全級第尾」對他會有什麼影響,沒有人知道他有什麼感覺,沒有人知道老師能否像以前一樣對待他。為什麼要他們遷就教育制度,為什麼教育制度不能遷就他? 他們是那樣善良,那樣天真無邪,令我疼心。

18.12.2002

星期一,第一次正式上課,預備了一些關於聖誕的 powerpoint,心想第一堂先不講課,說些輕鬆的吸引他們,搏取他們的好感。怎知他們的反應極其冷淡,對我準備好的材料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不停嚷著要走。我既失望又無奈,最後唯有放他們走。一邊收拾我一邊反復思量,覺得自己真的很失敗。捉住還未離開的幾個女學生,我無知地問:「你地覺得今堂係咪好失敗呀?」一個答:「都幾0架。」唉。看我便知什麼叫垂頭喪氣。一直高昂的戰意一下子被徹底摧毀。我不會教。我就是不會教。呆坐在課室裡對著一室空盪盪的桌椅,我連如何反省也茫無頭緒。我不知該如何教。我不知自己是否適合這份工作。其實我只會跟他們玩,我一點也不會教。 失落地在比預期早半小時回到教員室。「沮喪」二字已寫在面上。無奈地我向老師哭訴我是如何不會教,我是何等失敗。老師們耐心的安慰我,「一定要放d時間落去,無咁快見效0既」,「佢地係咁0架啦,唔好俾佢地影響到」,「你得0架,我覺得你好有潛質做一個好老師」,又給了我很多關於課程內容的具體建議。衷心感激老師們的好意,但仍難掩對自己的失望。 或許想逃避,生病了,喉嚨腫得無法說話,請了一天病假。 今天是另一班的第一課。我做足準備,就原先的材料作了少許改動,又加了一些新項目。我擔心,害怕學生不來,害怕他們沒反應,害怕他們厭惡的輕蔑的眼神,我害怕失敗。 時間到了,我走進課室。已經有學生在等我呢。呵呵。過一關。接著開始上課,「你們知道聖誕嗎...」 是的,他們很吵;是的,他們總是在笑我;但是,他們專心的眼神,我看到了;他們亂猜的答案,我聽到了;他們的快樂,我感受到了。我想,他們未必學到些什麼,但至少也上了愉快的一課吧。他們不會再覺得我是個大魔頭吧?他們或許會開始喜歡我這個傻頭傻腦的 Miss Wong 吧? 才想我或許做不來,是他們給我信心。他們不知道呢,今天我,真的很高興。=)

14.12.2002

星期六,原來的短週因為學生星期一缺席要補課而變成另一個工作天。現在每次上課我也無法不去想:今天會不會有人來?定了9:30am上課,我九時多已在課室裡踱步。我的同事在開賭,猜出席人數是單抑或雙。「那零算什麼?」 十五個。總共有十五個。星期六早上九時三十分有十五個學生為我回來我已經很滿足。課堂完結前,我要求他們寫下他們的強項、弱項、及他們對這課堂的期望。我小心提醒他們,「你地大個啦,我唔想我俾咩你你要咩。我要你話俾我聽,你想要咩,然後我用你0既方法俾你。」我希望他們明白,關於他們的學習,他們的人生,他們也有話事權。我想他們記住,他們不是孩子。 下課後,我拿著學生的「期望」逐一咀嚼。旁邊的人看了,說:「通常0岩0岩出0黎教d先生先會咁0架,好似好有熱誠咁喎......阿Sam,唔好當自己係聖人啦,有d野係你改變唔到0架。」我沒有回答。我想沒有必要去解釋。 As a 22 year-old, I’m still entitled to think that I can change the world.

12.12.2002

今天,我終於成為了一個,有學生的,老師。 經過上次的經驗,為確保今日最少有一個人來,我用盡所有方法(昨天每班走一遍,今日再走一遍,午飯後放memo在點名簿內又提一次)。三時四十五分,我準時到達班房,趕走裡面的人(每次也要這樣,很討厭),等待我的學生。他們一個一個零零碎碎地走進來,最後竟然也有十七人,連預先跟我請假的三個,總共有廿人呀!! YEAH!! 下課後我急不及待跟老師們報告!! 我終於成為一個有學生的老師。老師說我成績不俗呀!! 跟上次的零出席率比較,今次上升了1700%,哈哈!! 老師給我朱古力作鼓勵,著我努力。是的老師,我會努力去做一個有學生的老師。
當老師的興奮無法蓋掩當老師的沮喪。上課之前,我要囉唆地提醒每一班放學後來上堂。他們看見我當然不高興,也自然會給面色我看,給說話我聽,我也當然要企硬(因為這是上頭的意思,一定要他們來,感覺像 marketing sales 砌 quota)。每當離開他們的課室時,聽到他們不滿的語氣,我就會很難受。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大魔頭,捉小朋友去做吃苦。好像我在迫害他們。有學生以「姑姐0黎探我,我要留0係屋企歡迎佢」為理由向我請假,我著實無法接受。然後她說:「我根本都唔想0黎,係你地迫我之嘛」。我看著她,說了很多不切實際的話,企圖洗脫我的罪名,然而心底裡我知道,殺死她的快樂的,我也是一份子。盡管我一直強調自己只是在執行職務,但我很清楚,我也有責任。這些時候往往使我很難受,因為突然發現,我,變得不是我。一個同事跟我說:「我已經無做自己好耐啦。」我不要這樣。我很怕有一天,當我想做回自己的時候,已忘記,我是怎樣的一個我。

班際歌唱比賽

連續兩天到禮堂看班際歌唱比賽的初賽。8隊唱 forever friends,5隊唱海闊天空,5隊唱同步過冬,六十三個男生爭做阿Paul。中五某班唱的是自家編的雜錦歌,唱了一串什麼 EO2,什麼小丸子的心事後我正想離去,走到門口,忽然,「一天一天的我在期待放學,一轉眼卻已告別校園」。怔住了。有些歌令人起雞皮疙瘩,例如梁祝,例如告別校園時。看著他們一個個,眼睛發亮,唱著這首他們還未真正懂得的歌,眼淚差點要湧出來。 這校園 這班房 這走廊 這禮堂 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 到未來 那一方 人飄泊 路茫茫 仍然在這里找到一點點光 我深深吸一口氣(抽煙的習慣)。我很久以前已不是中學生了。
「Miss Wong,你頭先有無聽我地唱呀?我地係咪唱得快左呀?」「我地唱得好快呀,快左好多呀」「你講大話,無理由你聽唔到0既,我地快左咁多」「我地實入唔到決賽啦」「可唔可以比我地唱多次呀?我地平時唱得好d0架!!!!」「Miss 實會好失望啦......」中一學生哭著說。 記不記曾經那些日子,你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歌唱比賽輸贏。

第一堂

今天,是我主理的補習班的第一課。不太緊張,只是有點興奮,上課了,終於。 下課鐘響起,我愉快地踏著樓梯往上走,幻想著小鬼傻頭傻腦地走到別人課室門口等候,幻想著他們問我問題,幻想著他們叫我 Miss Wong。走到五樓,遇到相熟的學生纏著我說話,我裝模作樣地說:對唔住,我今日要上堂。到達預先訂了的課室,請走不願離開的中五學生(Miss,我俾面你!!),把一星期前已準備好的notes小心放在桌上,我坐下來,靜靜等待課堂開始。 然後十五分鐘過去。一個學生在門口鬼鬼竄竄的走來走去,我叫住他:入0黎啦,係呢度上堂呀。他走進來:Miss,我想囉番個書包...... 沒有人來,一 個 也 沒 有 。 我後來知道,他們要為星期三的班際歌唱比賽練習,所以沒有來。 為什麼沒有人跟我說一聲?一個也沒有? 心情差到極點,上班後最最最令人沮喪的一刻。真的,想哭出來。為什麼呢?為什麼連一句「我唔0黎」都不屑跟我說?為什麼要我一個人冷冰冰坐在課室呆等?我心灰意冷地走回教員室,老師見到我,了解過情況,也只有對我表示同情,然而對此並不感到驚訝。我的腦海裡不停地想著為什麼他們不來,心裡很難過,北風吹過來,很冷,我的心更冷,還未開始,已經失敗......
一串牛丸+一支熱維他奶之後,我平靜了。他們不來是因為他們不想來,不想來是正常的,有誰會喜歡放學後繼續上堂兼要做功課?他們只是用他們的方法去解決問題已而。我沒有失敗,我的工作還未開始,要是我未開始便放棄,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在走廊上遇見喜歡的學生跟她的朋友,又胡扯一番,說再見時她們說:Miss,你好特別呀。 對,我是特別的,區區小事不足以令我卻步,我還撐得住,明天再來。

09.12.2002

昨晚終於跟友人去了新開的 Neway,一口氣唱了所有陳綺貞的歌(其實也不多,還有很多想唱的呢),但最得我心還是 Shine。友人第一次看他們的 MTV,也幾乎即時愛上。年青人唱他們的歌,感同身受,自然投入;像我們這些「過氣後生」,亦愛唱「十八相送」悼念青春。 其實單看天佑造作的憂鬱表情和又南的傻氣「走笠」已經十分愉快。=)
喉嚨痛,精神渙散,還是準時起床入校去。星期六長週,往往吃早餐玩電腦無所事事三小時,但今天我們有特別任務,就是帶中一學生參觀科學館。沒有機會參加秋季旅行,今次可算是補償。女生們沿途大唱流行曲,男生則例牌在旁奚落。我想起我的中一旅行,我們唱的是我的親愛雨中感嘆號。他們在唱forever friends,看著我只有笑。 典型的學校活動:規則多,時間短,目標不明。也好,只求跟小鬼玩過痛快。我是「史」人(中史、西史、文學史),對科學一竅不通,但科學館的裝置真能令人對科學產生興趣,我也禁不住逐樣搞逐樣試,同事說我不顧身世,excuse me,我只是比你們玩得高興吧,什麼不顧身世?! 即使不是在課室老師也可以很討厭,排隊集合竟要全體肅靜(立刻想起貽興的話:「他們不扣頸喉鈕有什麼問題?他們在書包掛一點小飾物有什麼問題?上課吃點東西提神不可以嗎?興奮的時候話多了是錯嗎?他們畢竟是反應直接的小孩子啊。」) 短短三小時的行程竟然有兩個學生被鬧喊!大庭廣眾!有什麼事重要得要在大庭廣眾對人怒吼?不得不懷疑有問題的是老師不是學生。 回程時,我跟同事聊天,聊得起勁之際突然奇怪:為何如此安靜?轉頭一看,原來全都睡了。這些小豬,睡得一個疊一個,剛在科學館TOUR GUIDE叫他們小朋友他們還齊聲抗議,嘻嘻。
放工後跟同事和同事的男朋友們吃午飯。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處理到這類場面。我確實覺得自己叻。沒有尷尬,沒有uncomfortable silence,全因他們把我當細路看待。我真的那麼像一個細路嗎?好像任何人跟我相處十五分鐘都知我mental age 13歲。那天跟一個不相熟的阿sir 吃午飯,他問我:「你是不是在外國流學?」「我是土產耶。(裝可愛狀)」「是嗎,你很像剛從外國回來啊。」「阿sir,你想說我十三點嗎?(無奈狀) 」「不不不,只是覺得你很...活潑。我常常見你在學校裡繃繃跳。」「我?跳?我已經很斯文啦!(含怨狀)」「但我覺得你走路時總是彈下彈下」.......原來單靠衣裝是沒有用的,還要...慢慢走。我離成熟這形容詞大概還很遠。

06.12.2002

昨天請假最大損失是錯過了歌唱比賽獨唱組的初賽,今天輪到合唱組,我當然是第一時間去吶喊助威。50隊參賽者,12隊唱forever friends,15隊唱Shine,6隊唱時光中飛舞,2隊跳唱心急人上。比賽由4pm一直到7:30pm仍未完。每一隊都是「意大驚喜」,有驚也有喜。沒想到男班長會彈結他唱 the best is yet to come;搞笑的扮勁結他男生合唱好心分手甩咀;九個可愛的F.1女生一起唱forever friends;界女王大力走音;木納男孩穿著灰色開腔冷外套木無表情地唱hip hop;其貌不揚的中五男孩出奇不意地以百分百又南聲音表情唱一一;大舊衰與女班長風騷演譯妳回來吧......精彩情節太多,恕未能盡錄。老師奇怪我為何如此熱衷,除了因為貪玩(這當然是主要原因),也是為了支持他們呀。歌唱比賽受歡迎,因為這是少數讓學生表現自我的機會。他們可以做會自己,也可以扮演另一個自己。以前我們就算想參加也很多時會因為怕「瘀」而退縮,比較起來現在的年輕人是勇敢多了。勇敢不等於不怕,他們也怕,怕得要死呢,女學生怕得面青口唇白全身發冷,可不是說笑。主持讀出她們的名字了,她回頭望一望我,沒看錯吧她眼中竟有淚。音樂響起,她緊張地隨著節拍點頭,生硬地做出排練了無數次的動作,然後,她怯怯的抬起頭,看到了觀眾,接觸到那些專注的目光,她像注滿能量,動作開始靈活起來,聲音也增大,然後她看到我,還會得在歌詞與歌詞之間擲給台下的我一個微笑。「第一次踏上舞台,你一定會緊張,那種緊張是你從來未試過的,幾近恐懼。當布幕打開時,你會看到幾百個注視的目光,那或會使你更緊張。嘗試駕馭這種感覺,將它轉化為力量,你會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像全身充滿力量,它能帶領你到另一個層次。」(from TV show, the Fame School ) 細想,就如做人。

29.11.2002

還記得前天那些十七歲男生? 今天我在另一班代課,三個十七歲男生在外面走過,對著課室裡的我大叫:傻婆??然後大笑。 他們往回走的時候我嘗試叫住他們,但他們沒有理我。 下課後我走到他們的課室,恰巧看見是相熟的老師,便假裝認真向她投訴,要十七歲男生道歉。其中一個假裝誠懇的說了句對不起便跑,我都笑了;另一個梳碧咸頭的經多番練習終於也說了句滿有戲味的對不起;只剩一個,忽然奮力對抗,堅持沒有幹,不會道歉,說我怨枉他,眼神突然變凶。被嚇怕了的我竟然立刻投降,著他走。這時,卻看到他咀角一絲訕笑。 於是生氣了。 感覺被欺負。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對他們好,他們不是同樣對我好。我努力去記住他們每個的名字,他們卻叫我傻婆。我知,我知他們跟玩玩已而,但是我相信他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相信他們知道對別人好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是在abuse我的善意。我不求他們當對我像對老師般「尊敬」,只望他們把我當成一個人般「尊重」。似乎學生對老師只能或討厭或刻簿,沒有中間路線...... 好,勞騷發完了。這些都是即時的無聊感覺罷,想真點,他們還不是小孩,做事就是這樣不經大腦的啦。真正令人討厭的是,每次他們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如此愚蠢失禮,就讓人更有藉口去小看他們。就像今天,其他老師知道這件事都說:「叫左你唔好同佢玩得咁埋0架啦,佢地實蝦死你/佢地無性0架,唔駛講啦,罰啦,唔罰唔得0架!」我討厭別人看不起他們,因為這等於他們看不起我。他們令我覺得自己好蠢,好像我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白痴,傻頭傻腦地按著自己低能的方法做事,註定失敗。但我不相信啊!孩子們單獨對著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們也懂得對人好懂得尊重別人,他們是可以做到的,他們不是無性的畜牲啊!我只是急性子,想即時見效白髮變黑。然而路還長呢,我可不會放棄,下次再見他們時,我要...對他們更好,我會請他們用我的方法尊重我,我相信終有一日我/他們會做到。

26.11.2002

特意跟同事對調,為了見那班輕佻可愛的型仔學生。興奮地來到課室門前,他們已在歡呼。我走進課室,然後...... 然後他們一窩風地差點沒手牽著手說要上廁所,連等我說 “okay” 的耐性也沒來便全跑了;有人扮雞叫(當真);兩個(男)人緊緊擁抱著不放;有人好有型地走過來說「Miss 我要痾屎」;張開口發呆,差點沒流口水..... 沒想到他們脫下運動衫換上校服坐在課室裡會活像一群低能兒。忘記了無論他們多帥,跑得多快,多可愛,他們仍然只得十七歲。坦白說看到他們今天的表現我感到十分震驚和失望。 也許男教師會愛上女生;但女教師應該很難愛上自己的學生,無論男或女。-_-||
晚上跟媽散步,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擦過身邊冷不防跟我說了一聲 Hi。回頭望,黑暗中一個身影,電光火石間我認出了他。 是我的學弟。 中六那年我以不見光的方法(跟負責老師說:「喂,比個Chair我做呀」)取得 history club chair 一職。那是我中學生活中唯一一個名正言順有權有勢的職銜。第一次擔大旗還未會得擺老細款,跟手下一班 junior 算挺投契。還記得我們很認真地製作了一個關於希特拉的壁報,和搞了一個沒人參與但我們極為盡興的 history week。 眼前的他,便是當年其中一個任我舞又覺得我很莫明奇妙的 junior。 高大了,俊俏了,會得打扮了,態度成熟了,不怕我了,會得開玩笑了,那個懦怯的老是低著頭的他早去了。很高興遇見他,高興他主動叫我,更高興他竟然還記得我的中文全名(現在能喊出我全名地也無幾人了)。 同樣的情況在大學時也出現過,一樣陌生年輕俊朗男生,當場把我叫住,還記得我中文全名,那是另一個junior,另一個冬天。 如果我註定要當一個老師,他們便是我第一批學生。

25.11.2002

自負懶惰的中一學生求其練習了三星期便參加比賽。是英詩習誦,在社區大會堂,共十三間學校參賽。一踏進演奏廳看到射燈照著的台階已把小鬼嚇得腳軟,他們一直以為也只是在音樂室練習,從來沒想個會如此「大陣仗」。看完第一隊表演之後他們更當堂被嚇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面蛋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慢慢地他們似乎開始接受了,便竊竊私語:「死啦,人地好勁呀」,「我地輸梗啦」,「Miss,可唔可以唔玩0架...」。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好掂,叫他們練習他們昂起頭不去理你,糾正他們發音他們嫌你麻煩。因為他們是 A 班,他們是最有前途的。今日他們可是親眼/耳看到了別人比他好百倍,突然發覺自己無以為繼,頓時徬徨失措。簡直可以看到他們頭上的一大滴冷汗,神情呆滯,又帶點羞愧懊悔。 我是那種恃著小聰明橫行霸道的人,還見得第一次知道自己比別人差的時候,是何等震撼,突然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A班以外還有其他人。今天巧遇他們人生中如此重要時刻,感覺極為奇妙,也替他們高興,以為他們會汲取教訓,自我反省然後學乖。怎料...... 是,他們的確很怕,也覺失禮。但只維持了短短廿分鐘。自從發現了比他們還要差的另一隊,覺得自己不用包尾之後,他們又再次沾沾自喜起來。「起碼我地都唔係最差啦」是他們的論調。也沒有羞恥,還能如斯自負,除了無恥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形容詞。這算是什麼心理?! 唉。唯有嘆息。
上班五星期以來,雖然只是代堂,但我記得很多學生的姓名。是姓和名,我要中文全名。不但很多老師驚訝,很多學生也驚訝,「點解你知我個名0架?!」。我的想法是,要是你連別人的名字也記不起,便不要要求別人去記住你。所以當我大叫他們的中文全名時,我也希望他們會記得我是 Miss Wong,而不是搣匙/0個個搣匙/0個個人。 其實他們很喜歡我叫他們全名。已經兩星期了,然而每當我讀出他們的名字時,他們還是「詐」驚乍喜的問我「你點知我個名」。我是知道的,他們喜歡被重視,喜歡被記住,喜歡老師記得他是陳志偉,不是「好曳0個個」。 他們喜歡就是了,對我而言,只是一句話。
前陣子鬧自殺的朋友,沒有死,重新做人,現在,還成功考到空姐。才幾星期光景,已經由胡同裡,走出來。 為你驕傲。祝福你。 原來,勇氣是可以轉移的。而且對別人的愛,永遠不會白費。

陸運會(二)

今天的黑眼圈比昨天更大更黑,睡多了卻更累。不再下雨了,換來陽光狠狠地曬,有點像英國的六月。然而可以看著孩子們在跑道上拚命,仍覺高興。還記得運動會的情況嗎?一千人為一個人打氣,為一個共同目標,一千把聲音,呼喚一個希望,一千對專注眼睛,只為看一個人衝過一條紅線。許久沒有親眼目睹,很是感動。他們是那麼大無畏,又可以說那麼無謂,但見他們如此投入我已很高興。從未愛上運動員,只覺他們腳太粗褲太短腳毛太多;今天看到學生在跑道上奔馳卻令我無比興奮,為他們一刻的衝勁一刻的爆炸力而感到興奮。其實他們也可為一個目標而努力,也會成功,希望他們也會知道,希望身邊的人都可以相信。 最初在路上遇到相識的學生,他們不會看我,尤其是男生,永遠逃避我的眼神。我會叫住他們,問他們去哪幹麼胡亂搭訕。今天再見他們,我高興已經能夠看到他們的雙眼,甚至是一個點頭,一個微笑,或寒暄兩句。只是一個直視的目光,很微妙很微妙的變化,卻是直接的,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的。我想,他們會知道,我不是隨口說句恭喜。當我站在頒獎台下一個人熱烈地為他們鼓掌時,我知道他們會記得我皺著眉詢問他們的情況,或激動地抓住他們問比賽結果,然後他們會相信,我是真心為他們高興。 最後,我喜歡的中四學生贏得全場總冠軍。身為歡樂小姐的我站在主禮嘉賓旁,情不自禁地熱烈地鼓起掌來。 我會記得,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初冬下午,我第一次為我的學生感到驕傲。

陸運會(一)

零晨三時回到家,倒在床上便睡。四小時後早上七時正,被手電鬧醒,立刻沐浴更衣,換上Champion牛仔褲。匆忙地喝杯咖啡,吃一口火腿炒蛋,便跑去離家5分鐘路程的運動場報到。 唸中學時不喜歡陸運會,因為從不參加比賽,想起要在看台坐一整天看同學跑跑跳跳即覺無聊至極。每遇陸運會都想請病假。今年沒有選擇。工作從來沒有選擇。 開幕禮。唱校歌喚起我中學的情懷,校長致詞讓我記起中學生活可以有多不堪。然而當比賽開始,我知道,今時唔到同往日。因為我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看台的四眼妹,今時今日,我是個可以行來行去無人能阻的M-I-S-S。可以到處搗亂(你地係度做咩呀?! 行開俾我坐!),可以隨便走到一班面前要他們喊口號(2D醒,2D勁,2D比人丙! ),可以站在跑道旁邊看比賽(喂,咪玩啦,快D跑呀,全世界等你放LUNCH呀! ),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比賽結果(唔係化?! 佢都第一?! check多次! ),可以跟任何一個學生說話(喂,宜家跑緊咩呀?你叫咩名,邊班,係到做咩呀?)。 最開心,還是看到最百厭的學生嬴比賽。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羸一定有獎拿,我就是相信。作為禮物小姐的我(是的,其實我也有工作),每當看到他們的名字,為他們登記拿獎的時候,就會很高興很高興。有時我覺得我比他們更快樂。三番四次遇到我喜歡的學生領獎,我都想衝出去跟他們拍照(此時此刻最恨自己沒有DC)。之後找來負責拍照的同事,我便立即要他來替我喜歡的大舊衰拍下掛上金牌的一刻。我興奮地跟大舊衰說:你別走啊,等一下,我找人跟你拍照。但他木無表情。那一刻我想:是不是我太忘形?也許我太自作多情?但當相機舉起時,我看到大舊衰掛上?腆的笑,於是我知道,他也很高興。

18.11.2002

面對一班中一生,當中大部分是女生,有來自精英班的,也有來自非精英班的。看著他們才發現 A 班的人可以很討厭。他們太聰明,太知道自己比別人聰明,太會炫耀這種聰明;他們太吵,太享受把人比下去,太愛舐老師的屁股。令人想逐個揪起他們掌摑。 看著他們我才意識到自己當年有幾討厭。
下班後跟友人看許志安演唱會。還以為沒有機會了,本已死心呢。他狀態不太好,好像不夠氣又有一兩次走音,但是卻讓我想起為何曾經這樣愛他,也彷彿再一次愛上他。 九時十分,開始有點睏,聽他哼起戀愛片段:「小說中愛的故事  歌曲中痴的詩意......」我沒有專心聽下去,卻想起十年前的一個夏天,並全心投入久遠的回憶裡。我想起「蘭桂坊早餐」值得等;想起你唱半天假想起你爸哭了;想起妳的灰飛煙滅,你的心血;想起我的讓我待你好一點;想起華都的日落旅館低處未算低;想起曾經我們一起我的天我的歌;想起教我想你的世紀末煙花;當然還有你唱得像哭的昨遲人;我的青蛙王子和從你的realjukebox播出來才動聽的忘了你是誰;還有很多很多關於這十年的,關於你的我的許志安的歌。 我無法不去愛他,他屬於我的過去我美好的年輕日子。
懷念以前一年只得五個演唱會的年代。那時的觀眾七時多經已到齊等開門;燈一暗便會興奮尖叫,然而歌手一開聲全場又會鴉雀無聲靜心細聽;中途不會離場,連廁所也不敢去;聽到歌手說「將最後一首歌送俾你地」會不捨得,見歌手消失了燈未全開會大叫encore直到有encore為止。不會寫明八時開show約八點半在外面等,不會在一首歌的中段離座,不會翹埋手不屑拍掌,不會有人咁高0既螢光棒,不會接電話,不會傾偈,不會當這是卡拉OK用世界key由頭唱到尾,不會懶洋洋地坐著等encore環節出現,不會在點唱環節點另一個歌手的歌,不會最後一隻歌也未完便趕著離開。
在紅館跟友人相遇,很久不見,於是朋友提議去「飲野」。雖然重重的眼皮早已垂下來眼水流滿一臉,還是一口答應了。以為是去仙跡岩銀龍之類,忘記了「飲野」=飲酒。午夜十二時,距離我平日入睡時間一小時,我穿著上班服拿著手袋跟朋友走進旺角一間豆泥酒吧。嗅到一陣似曾相識的氣味。嘔吐物的氣味。 在吵鬧的幽暗的播著與我毫不相干的球賽的酒吧裡我再次拿起香煙酒杯扮演昨日的我。手勢尚算純熟,眼神語氣都戲味十足,然而一逃離朋友視線便惴惴不安。有點內疚,有點不安,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身不由己。過去了便過去,我不斷在改變,我無法再做昨日的我。明天的我不知是怎樣,但是今天的我,已不是這樣子。

06.11.2002

上班以來最不快樂的一天。 代課,中二某班。上次只得男生,記得他們喜歡拗手瓜。之後他們每次見到我都會講HELLO。我跟老師說「他們很可愛」,老師覺得我莫名其妙。 今日齊人四十個,看見我在門外已經大叫,當時還未下課呢。我一進課室他們便開始失控,看著他們感覺像回到一個月前的一個清晨,對著四十個七歲豆釘束手無策的情景。另一位老師在門外看到我無助的樣子,著我迫他們看書,迫他們做功課,說他們這樣會影響其他班上課會有人投訴(總覺得他在暗示些什麼)。她跟學生說如果再嘈我會罰他們放學留低。老師壓下來,我不能不行,已經弄得如斯田地,他們還是不懂得怕。老師一走他們便又亂來。我頹然地站著,突然很累,很累。看著他們繼續在吵在無知地笑,我的心飛得很遠。站了很久,我突然開口:「今天是我上班以為最不快樂的一天...我討厭恃著老師身份去命令人,討厭要喝罵人,討厭去恐嚇人,但你們都通通迫我做了。做學生時我很想老師對我好一點,很想老師都聽我的。我知道你們都這樣想。但你們沒有為我著想,沒有考慮到我也有我的本份。為什麼要讓人覺得你們是孩子?」突然激動,腦充血,有點暈眩,一雙手不斷震。他們靜靜地看著我,有些眼神是同情的,也有輕蔑的。我忽然動氣:「不用耍。我不是要感動你,我只想說出我的感受。」 坐下來,嘗試工作。但我苦惱,我搞不通,我搞不通是我無能,抑或把孩子當在畜牲對侍才是真理。 放學了,我靜靜的坐著,看著課室外人來人往。留堂的時間愈來愈長,因為他們一直沒有靜下來。我不能不罰,因為做老師不能失信,尤其要罰人時。走到幾個態度輕蔑的男生面前,再也按捺不住:「你們令我覺得自己像個大白痴。上次代課之後我到處跟別人說你們很可愛,很乖。他們都說我給你們騙了。我不信,我覺得他們對你有偏見。」(「對呀,他們對我們有偏見!」)「是嗎?經過今日後我已不知道是他們對你們有偏見抑或我給你們騙了?!可不可以說服我,我是對的?我沒有看錯你們?可以嗎?」他們定睛看著我。過了很久,用很細很細的聲音吐出一個個「可以」。 我沒法堅持,還是提早讓他們走了。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揹起書包跑出去,我再沒有力氣去掛起任何表情。可惡的肥仔用他小小的眼睛看著我,刻意放慢腳步走到我身邊,小聲說:「Miss你唔好唔開心啦。」是,他這樣說,exact wording!我笑了,很生氣,但笑了。我抓著他的肥手臀要罵他:「想我開心就不要老搗蛋呀...」他突然理直氣壯:「好,下次你代課我實最乖!」接著當然是爆笑,然後嘻嘻哈哈地跑掉。
發生了一些事,令我終於感到「辦公室政治」的存在。我開始懷疑,懷疑每一個人的誠意,每一句說話,每一個眼神。我發覺我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非,誰好誰壞。誰是真心?誰又不是?誰和誰一黨?誰又有權有勢?我擔心有人陷害我?我擔心別人不喜歡我...好像回到小學三年級。事實是,又如何呢?即使他們不喜歡我,即使有人要陷害我,那又如何呢?為什麼我要去想這些無謂的事呢?很多年前已放棄去理別人的想法了,為什麼做人愈做愈退步?學生不是我的唯一concern嗎?   一句「靚女miss」已夠讓我把所有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哈哈。

04.11.2002

在我最疼的那班中四學生當中,有一個每次天未開考便睡的學生。他是班裡的風頭躉,個子很小,但說話最大聲。那天上學途中遇見他,便趁機說: 「今日唔好咁快?啦,只少睇下題目先啦,可能識呢?」 「今日我實識,唔會?!account之嘛,easy啦。」 「你係至好,唔好得個講字...」 「如果我合格點先?!」 「(『你合格係應份0既』老師說。但我不是老師)乜都得!」 「好!你話0架!一包野飲!」 我啼笑皆非,笑著答應,想:孩子,你的努力又豈止值一包維他奶? 那天是他除了名字班別以外寫得最多字的一天。偶爾看他托在頭在為數字苦惱,看到我,又佻皮地低頭寫寫寫。 今天在走廊上碰見他。 「搣匙,囉銀包啦!我71.5分呀!」 感動了。我不是他的會計老師,我沒有教過他任何科目,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看到他臉上驕傲的孩子氣的笑,我感動了。跟他說幾句無聊話不會令他拿高分,他的成功完全跟我無關。但他的分數證實了我的感覺:沒有孩子是絕望的。我不是想他有好成績,我只想他記住自己是有用的。如果一包維他奶便可以做到,那便太好了。

Formal Test I

今天是測驗週的第一天。提早一小時上班,七時正起床,0755回到學校,準時走入禮堂。 我顫顫驚驚走到禮堂門前,回想起無數過應考的早晨。一打開門便嗅到那種久違了的令人窒息的考試氣氛。差點忘記在禮堂考試的感覺:以前讀書,開考前和收卷後我都會祈禱,內容是希望可以順利完成考試(常常覺得自己會在考試中途暈倒或猝死)。第一次以非考生身份走入試場,感覺很特別。學生的表現十分明顯:AB班學生由開考寫到收卷;CD班在開考後三十分鐘便陸陸續續停筆。知道他們並不是放棄,只是真的不懂,想老作也不會。看著他們無助地四處張望,我感謝上天給我小聰明讓我不必受讀書考試之苦。另一方面,很意外地,幾個平日上課搗蛋的學生在試場竟然寫過不停,而且神色凝重,一點也不似亂寫。好奇地走到他們身旁偷看他們的答案,似乎也有板有眼,看來有些學生挺會掩飾。如此懸殊的分班很令人難受,小孩子也有自尊,面對同一份試卷,眼看別人疾筆書寫,自己則措手無策,我想他們也是難過的。他們也不是某些老師所說那麼厚顏無恥,那麼不在乎。不然,他們眼中不會有那麼大的一片藍。

學做人之患

今天是教師發展日,請得正生書院的陳兆焯校長作分享。這個電視訪問了不知多少遍的麻辣教師兼校長,今天終於可以聽他現身說法。坐在台下的我,是老師,也是學生,但我選擇更有距離地,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聽他的話。聽到太多,得著太多,回到家卻忘記了大半,淨是剩下感動。事隔數天,我唯有努力記下依然記得的,和用極有限的能力寫出來。請多多包涵。 「想做0既唔做住,做唔想做0既先;聽人地講完,先諗自己0個套。」 這是陳校長跟學生說的話。我覺得很合用。就像口號,時時提醒自己。對,我想去旅行想流浪不想上班不想朝九晚五,然而或許,「想做0既唔做住,做唔想做0既先」,到我能夠做我想做的事時,我會更懂得珍惜,更懂得享受,和做得更好。 「作為老師必需以身作則。無論你講幾多野,如果你唔落手落腳做俾D學生睇,咁之前講0既野就全部白費。」 很簡單很簡單的道理,聽在我這新紮老師的耳裡只覺無比震撼。尤其當身邊的老師們紛紛在竊竊私語,打瞌睡和發夢。這班在課室裡呼風喚雨講百分百紀律的老師們正正跟陳校長的說話形成強烈反比。我跟自己說,要不不要做,要做就要做個好老師,做個真正的老師。頓時慶幸自己先知先覺戒煙戒酒戒粗口。 「世界樂於取代我們。」 原本那句話是「世界樂於代替我們教導學生」,但我想「世界樂於取代我們」就是當中的道理。今日我坐在辦公室,在過我認為極沉悶的生活,我控訴我埋怨,但其實世界樂於取代我,可以每天坐在那裡的人絕對可以不是我。說穿了就是人生沒有必然,今日得到的擁有的不代表一定會繼續存在,說到底就是兩個字--珍惜。 “If it’s not now, when? If it’s not us, who?” by Ronald Regan 不用解釋吧。 「以生命影響生命。」 不知道原來這句話是用來鼓勵老師的,但覺友人info 那句「以生命震撼生命」更有感染力。「很多人也是因為讀中學時受到老師感動,長大後才想做老師。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能感動學生。」或許這能解釋我為何會當上老師。雖然並非志願,但心底裡還是很喜歡這工作。我覺得中學時的老師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師,所以相信老師也可以是好人,也可以不討人厭甚至得人鍾意,也希望做一個這樣的老師。 陳校長分享完畢,我們分組討論。說討論其實不過分享一下大家的感受。本來打算做旁聽生,但十二個老師竟然沒有一個願意說多一句,甚至連表情也不給,就像學生遇上問題立刻低頭逃避老師的眼光。最後社工無可奈何擺我上?,我已表明自己完全沒有教學經驗,她仍堅持要我講感受,於是我坦坦白白將自己的感覺一五一十說出來。 上班兩星期,我覺得自己像個學生特務潛入敵方陣地。在教員室偷聽老師們的日常對話往往令我驚喜萬分(沒想到他們也會像正常人般說話,談流星花園談藍色生死戀,阿SIR喎)。我偶爾也會訪問老師,問他們的感受。學生會在我跟前說老師是非,會談他們對老師的看法。我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我較像個特派觀察員,白天上班是掩飾,晚上寫文章才是正職。或許因為不牽涉其中,可以看得更清楚。很多老師說起學生很刻薄很絕情,好像要將學生判處死刑。最初我很反感,但慢慢發現,老師這樣做是迫不得已是自我保護。覺得學生有希望,才會給學生機會,但一次又一次失望後,就不會再傷心,最後只有變得麻木。老師有老師的苦處,學生也一樣,他們無法互相體諒互相了解,最後關係的裂縫只有愈來愈大。結果是,大家都不快樂。 看得透徹?哈,因為還未落場呀!

24.10.2002

每天上班都會遇到趕上學的幼稚園生。小小人兒伸直小手才剛好抓到媽媽的大手掌,小跑式追趕年輕母親自覺正常的步速。無論如何氣喘都不減他們上課的興緻。下午在電梯又遇上趕上學的母女,於是決定跟隨他們。走到一半小人兒已明顯呼吸困難,爬樓梯時她仰起頭看著媽媽,天真無邪地問:「你?唔?呀?」「不。」母親溫柔的聲音沒有感情地回答。小人兒輕輕呼一口氣,說:「我都唔?」,又抖擻精神繼續爬。 看著他們愉快地步入學校大門的背影,眼淚突然湧出來。 失落的媽媽軟綿綿的手心的溫暖突然湧上心頭。不知何時開始,忘記了可以如此簡單直接,單單為愛和被愛而快樂。 究竟由幼稚園到大學中間發生了什麼事?The more we learn, the more we forget?
回到學校知道有學生鬧事闖了禍,大家議論紛紛,我愈聽愈難過,甚至有點激動。老師們有的嘆息,有的恨不得將他們就地正法,有的表現得事不關己。孩子們不知道,今天做的錯事不是扣操行分記過留堂可以解決。他們不知道,也不害怕,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說服他們,有種東西叫「未來」。 我抬頭向前望, 那裡什麼也沒有; 棟樑不見了, 只剩下一大堆心的碎片。

23.10.2002

今天走過昨天那班小鬼的課室,他們全把頭伸出來問我是否來又來代課。我搖搖頭,把食指放在咀巴前示意他們安靜。是我眼花或是什麼,他們竟然有點失望。我說要到鄰班代課,他們竟然說:「咁我寧願過隔離班上堂啦。」跟Andrew談過,他說 ‘I dun remember any of the teacher who’s actually nice…but I think you can be a good teacher’,我可以嗎?不,我那時說。現在?讓我想一想......

22.10.2002

今天代課,面對的是同事說「很難搞」的F.4學生。聽到那一班,大家不是皺眉就是不住的數落他們,讓我很緊張。鐘聲一響,我整個人跳起來。「醜婦終需見家翁」(什麼?!),我想,於是深呼吸一口走進課室。 事實是,不但不難搞,而且很可愛,很單純,我過了上班以來最愉快的四十分鐘。 F.4 = 十六歲 = 甜蜜 他們是那麼年輕,那麼純真,可愛得那麼一致。 看著他們就會自自然然想起中學同學。要知道無論時代如何轉變,中學生的性格還是離不開幾個大類:1) 風頭躉,例牌多口,渴望爭取注意;2) 鬼竄人,不作聲,實情留意你每句說話事後抽抨或打小報告;3)怕醜草,講說話就大大聲,比人望一眼就即刻收聲;4) 自閉人,無論其他人玩得幾開心,堅持自己做自己野唔理人。適逢值日生生日,他們要我讓他們唱生日歌。我奇怪,為什麼一個同學的生日全班都知道都緊張,女班長搶答:「係呀,我地全班都好friend好團結0架!」可愛誠懇,理直氣壯。我還未說好幾個女孩子便衝出來一字排開指揮全班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我被擠到一旁,哭笑不得。「跟我年輕時一樣」,我想(竟然?!)。 今天是學生會的投票日,於是又記起那個微涼的十月天,我們全班總動員拉票,晚上還到有霍亂的酒樓吃飯慶祝。他們在歡呼喝采,因為他們沒有看見前面的爭權逐利爾虞我詐反目成仇。不打緊,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他們仍會記得今天的快樂。 “Miss, Miss, Miss!!!!” 1730,急步逃離現場之際被成功攔截。叫我嗎?哈哈。場面太搞笑,感覺像逃學威龍。他們竟然大夥兒在 coverplayground 做功課,互相幫助(你抄我我抄你仲幫人抄埋),盡獻友情之偉大。說他們壞?排隊都未輪到。我說他們是真正的天真瀾漫!! 肯定,因為我曾經也一樣。

搣匙的第一次

今天終於踏進課室,第一次代堂,面對的是一班中五理科生。準確地說,是一班理科「男」生。 很久沒見過這麼多年輕人整整齊齊地聚在這個熟悉的狹小的空間。感覺...很享受。在那個年紀,我無法直視那些令人垂涎的有型男生〔「無法直視」

(扮)大人生活

今天老師開會,我旁聽。平日在課室他們一本正經,放工開會立刻變學生。科主任一個人在講,其他人就在傾偈,發夢,講到第四頁還在看第一頁;問他們有無意見,一不低頭一不別過臉,跟普通學生無異。難得有人發表意見,大家都轉頭去望他,鄰坐那個竟很不識相地張大口打呵欠。 也難怪,教了一天書站了一日,難得 long weekend,想放學改簿然後走人,怎料又要開會。很多事都很無聊,是新發明的行政工作,例如那些什麼欠交功課走勢表,監察每班的欠交功課情況,再評估他們欠交功課的問題,我聽了也笑,難委他們沒有選擇只可以做。 回家吃飯時看到陀槍師姐,有點感噗,前天我還在看呢,接著是都市閒情,今日是爆笑的才藝比併,還有蓋世豪俠和情深深雨矇矇呢。做人認真矛盾,無工又想番工,番工又想看陀槍師姐。不過這都是命。一個月來我寄了不知多少封信,回音少之又少。一找到工作,每天平均收到2.5個電話叫我去interview,唉,命也,切忌多咀埋怨。 530 準時放工,545 回到家,快手快腳沖個涼趕著在未有人回家前享受一下短暫的私人空間看 sex and the city。Lunch time之後追著看發條看王貽興看v-page,好像很久沒上過網,其實上班只有兩天。

忽然人之患3

仍記得第一天的懦怯,第一天的無助,第一天的身不由己。 轉眼已經第三天了。 不再害怕,充滿自信的大步走入課室;看誰不順眼便大聲喊他名字,不用再看座位表;曉得悶場時可以叫他們唸書;學會畫公仔教他們加法;知道他們愛玩舉手答問題。他們仍然鬼返,但沒有再罰。都最後一天了,我不想他們記得有個常常罰人的代課老師。
等了三天終於有學生哭了。是個用 Hello Kitty 筆袋的男生。他默書全班最高分,同學們可能妒忌,笑他是女人,於是他哭起來。我拖著他到老師桌前問他發生什麼事,他又眼淚又鼻涕一面都係不停搖頭,要知道孩子哭的時候真會令人誤會他呼吸困難令人痛心。這時竟然有學生在笑。我真的動了氣,破口大罵:「有同學仔番學校同你地玩同你地傾偈咁開心點解你地要傷害佢?!同學仔應該互相幫助,互相愛護!要尊重別人!唔通你肥我就叫你死肥仔矮就叫你死矮仔呀!」全班竟然靜下來聽我說話,看來真的聽得懂。
每班總有些學生很喜歡篤背脊。他們總是煞有介事的走到你跟前:「老師,頭先我見到林俊穎打林健明個頭呀」、「老師,集團0個時我見到賴婉貞同何美儀傾偈呀」、「老師......」。我最討厭這種學生,會說:「我沒看見,不算」。小孩子不會天生愛說是非吧。一定要學大人,首先一定學父母。最恨這種小家子的行為,好討厭!
快要下課了,我跟他們說:「這是老師的最後一天,老師走啦」,已經眼濕濕,以為他們會不捨得我,怎料他們說:「老師,你唔教我地教邊班呀?」似乎不明白我要走=以後不會回來。於是我說我以後不會回來,他們這才開始流露出一點點不捨。我買了朱古力棉花糖給他們,差點氣得不想派,一邊咿咿哦哦:「其實你地真係好曳呀...」「咁你又買禮物俾我地?」小鬼搶著說。「係囉,我都唔知點解要對你地咁好呀!」典型口硬心軟,己不知不覺流出笑意。 小息了,往時一到地下他們便四散,今天都跑過來,「老師再見」,小鬼頭捉著我手說:「老師,番0黎探我地,可以嗎?」
可以嗎?唔...我想不會了,我太不適合做老師。作為一個老師我對學生有太多愛,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對我來說,我的方向與學校的方向太不同,跟著學校走我會因過度違背良心而死,我不要那樣。我也不想十年後變成冷血殺手般的老油條,一個不讓學生去廁所的變態女人,一個一天到晚罵人的神經病,不再為小鬼的一句話而動氣,也不再為他們的一個笑而快樂。希望新入行的年輕老師們會記得,小鬼也是人仔,也需要尊重,更需要很多很多愛。

忽然人之患2

睡了完完整整的八小時,無夢,太累了幻想力全失。 第二天,開始習慣了,鬧鐘未響已爬起來。 又坐上亡命小巴,沒有再不停打呵欠流眼水鼻涕。 只是不停跟自己說,第二天了,明天便是最後一日,很快。
昨天一放工便四出找人吐苦水。做老師的朋友說我一定要殺一儆百。不好吧,我想。明明四個嘈罰一個,小時候我最討厭這樣的老師,會覺得學校沒有公義!而且這樣做或會傷害被罰的一個,我不想冒這個險。但朋友說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我唯唯諾諾。 然後那些小鬼又當我死嘈到拆天,打架吵鬧當課室是遊樂場,於是... 於是我駛出那招「殺一儆百」。 全班立即靜下來,坐好,拿出課本,專心聽講,舉手答問題。 在黑板旁罰企的小鬼看著同學們,0都長小咀,又可憐地看著我。 陰公!做人之患好無陰公! 唉!
小息在六樓巡邏,才十二歲的人仔完全不聽講,在課室追逐不止,還大聲猜妹(係,六年級猜妹,唔知幾時猜到大)。正在我努力「教訓」他們之際,突然一陣恐怖,全場鴉雀無聲,我感到身後一陣涼意。原來是惡名昭彰的訓導主任!他厲聲一喝,嚇得我整個人跳起來。不知為何,但凡站在老師旁邊我便覺得自己身有屎,覺得自己有錯。他罵的不是我我也會覺得很難受。 他這樣的老師算成功吧,學生都怕他。但作為一個人又如何?他跟我說,「可惜現在不能體罰,他們(孩子)那些是獸性。」我聽著,語塞,感覺像訪問冷血殺人犯。 這所學校的老師大部分都很年青,應該不過三字頭,很多文質彬彬大大隻隻的阿 Sir。早上見他們熱心又斯文,很有好感。兩小時後見他們在教員室門口扯破喉嚨兇一個身高只有他四分一的細路,覺得很失望。
小鬼們最愛一窩風說要上廁所,我當然不會批准,讓他們跑掉了不知往那裡找。 十分鐘後女班長哭著跟我說:老師,我真係好急呀,嗚嗚 看著她,差點跟著哭出來。 才兩天,我變成了什麼?!我還是個人嗎?!
最喜歡上美勞堂,喜歡看他們隨心隨意塗鴉,喜歡看他們被讚賞不好意思地笑,喜歡他們弄得烏糟蠟蹋鬼馬地叫「老師」。孩子們是天生的藝術家,他們對顏色有種直覺,他們對構圖有種獨特的處理方法。看他們的畫會不知不覺想起很多印象派的名作。他們是天生的印象派,不應受大人狹窄的思想和無聊的規則所限制。
小鬼放學後兩小時改好簿踏出校門,我揹著大書包垂頭喪氣地拖著雙腳走。 「老師???????」給小鬼的尖叫嚇醒。 「老師呀,佢0係學校乖唔乖0架?」拖著小鬼的媽媽問。 「佢?佢算好乖0架啦。」我摸著這個不記得什麼名字什麼班甚至不能肯定有教過的小鬼的頭虛偽地笑著說。 做媽媽的竟然抱怨:「係咩?佢0係屋企頂心頂肺呀佢......」 (你係佢阿媽都甘心俾佢激呀...難委我...我只係想早d番屋企喳...放過我啦...)

忽然人之患1

人生之變幻莫測再一次令我嘩然。 昨日推了 interview,收到師姐的 e-mail,然後在第二天來臨前廿分鐘,我接了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給我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轉變。其影響有如中六合彩一樣巨大、震撼。
清晨五時多,天還未亮,我從床上彈起來。 穿上久違了的正經衫裙,拿起手袋,六時正準時出發。 走到街上,天仍未亮,我問自己:我在幹什麼?除了通宵玩樂外我從沒試在這種時間出現在街上。我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每次我緊張時就會自言自語,有時大聲得把自己嚇親,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思覺失調。 六時二十分,天亮了,終於。元朗公路上,十六座位的小巴坐滿了黑黑實實的地盤工人,唯獨我身邊的位置給空出來。為什麼排斥我呢?此時此刻我很渴望從別人身上得到溫暖。 七時正,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下了車,看著街上趕上學的學生,我默默地哼起歌來: 我無自由,我失自由,傷心痛心眼淚流,我行錯步,我差錯步,此餐 心傷透
我.當.老.師
一連串的意外發生,我當上了老師,為期三天。 我,當了十九年的壞學生,今日,當上老師。 走進學校裡,老師安頓我坐好,開始給我 briefing:你是二A班班主任,任教中、數、常、美。中文堂開始第四課,記得著他們圈詞語;常識堂教第五課第二頁,做作業;數學堂教三位數加法,做練習4.3,橫式直式雙版...... 距離上課時間十五分鐘,我聽著一大堆指示,惘無頭緒。 老師在旁安慰我,很容易,別怕。 心情就像小一學生第一天上課。
七時三十分,到操場集隊。鐘聲一響全部學生都停下來,就像電影裡的定鏡,怪搞笑。十年前已小學畢業的我對這種新規矩感到大感不解,亦覺得很無聊,反感。 早會時小鬼們都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神充滿懷疑/質疑。 「他們都長得可愛,我不用怕。」那時我還天真的想。
一到課室他們便bibibaba說過不停。 「你是誰」,「岑老師為什麼不上學」,「你來教我們嗎」。我在一遍喧鬧中解釋我是代課的,准許他們問我五個問題。 此話一出全班三十五字小手即時豎起來。第一個問: (扭著身,一半伏在桌上)「老師...er...你是...代課的嗎?」 不是剛剛說過嗎小豬頭,這題不算。 第二個問: 「老師...你...來這裡前你在哪裡?」 「我在家囉,你們不都一樣嗎。」哈哈。 第三個問: 「老師,那...你從哪裡來的?」 「我從媽媽的肚裡來的,跟你們一樣囉。」嘿嘿。
每天上七節課,每節三十分鐘,對成年人來說是轉眼間的事,對孩子來說簡直渡日如年。 我完全沒有辦法令他們靜下來! 每隔五分鐘他們便擾攘一次,就算我嗌破口朧他們也無動於衷。我大力拍手叫他們安靜,他們跟著拍;我拍臺,他們跟著拍臺。最後我只有無助的跌坐在木凳上,還要等三分鐘他們才注意到我的不滿。 我捉住坐在前面的小鬼問:你們平常上課也是這樣的嗎? 身後傳來一聲大叫:你新0黎0架嘛! 天,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懲罰我!
上完第一堂已經嘔得一身血,我立刻跑回教員室。我需要休息,我需要冷靜,我需要沉默。 模模糊糊的爬回自己的座位,睜開眼一看 ——— 什麼? 桌上擺滿了小鬼的功課,像連綿的小山丘,放滿了一臺一地。 嗚呼哀哉! 唯有加入其他老師的行列,埋頭苦改。
十二時廿五分放學,要帶歸程隊。 我唸小學時也有歸程隊,只是求求其其帶學生離開學校便算。現在,要看著他們一個個上了電梯才能收工。 我問老師為什麼,他說,現在競爭激烈,要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務學校才能生存。 我「哦」一聲,事實上完全不能明白。 那麼...我是 Customer Service Representative?
三時正,終於改好二百幾本作業。我離開學校,完成第一個上課日。
回到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很餓(激飽,無食晏),叭一口飯,含住,食都無力。 還大大聲說即使找到工作也可以有自己生活。不要說寫網,開電腦我也不會。 九時上床,腦裡滿是小青蛙學本領 231+469+328 吃蔬菜的好處,於是啪兩粒幸福傷風素大被蓋過頭,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