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
真可惜那天晚上你沒有一起來。
那個像英式大宅的地方,亮像泛黃燈光,一看就叫我歡喜。你知道你姊是那樣神經兮兮,一路上抱著舞鞋自言自語。我們沿著旁邊的小路走進去,似乎是一間餐廳,看不出是個跳舞的地方。姊拉著一個侍應生問「今晚是不是有milonga?」(一旦跟陌生人說話她又展現出那種叫人仰望的氣派),那人一聲不響就把我們領到裡頭去。
雖然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卻也禁不住去看到那二十尺高樓底。姊走到偏廳的一個角落,換上她那雙來自布城的舞鞋,那雙魔法鞋子。一穿上她整個人便安靜下來,像靈神歸位。一雙小眼睛盡是嫵媚。
真正跳舞的地方是大廳的角落,剛好一個長方形。坐著跳著只有二十人左右,像個神秘舞會,而我正是那無意間闖入花園的外來者。跟姊坐在舞池旁邊,我才意會到這是我第一次參加一個舞會。我想起小說裡總是寫女生在舞會裡的等待,「我看著地板自己一雙腳,期待著有人走近。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還沒笑出來,我眼前便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
面前是兩個小男生,他們請我和姊跳舞。很遺憾地我無法接受邀請(那時真恨自己沒跟姊學!)。可是我卻開始心跳了,因為我終於終於可以看到姊探戈了。
沒有咬著玫瑰,沒有激昂的音樂,像姊後來說的,是「聽著音樂走路」,可是走得那樣美,看久了讓人暈眩。從一開始我便知道我姊是一個女人,可是她從沒有比在一個男人的臂彎裡的時候更像一個女人(「臂彎」這個詞,可以在探戈的舞池名正言順地復活了)。或者是,要有男人才會看到女人?(將來讀的書會否給我答案?抑或我選錯科目了?)她跟舞伴在我面前轉過去,又轉回來,在那小小的長方面美麗地搖曳著。輕輕的,輕輕的,讀不到任何意識。她閉上眼,在男人的臉旁,肩帶隨著音樂滑下來,多麼性感,看得我面紅。這是我姊啊,這個會探戈的女人是我姊。我在心裡激動地說。如果你在的話一定也會說,那是我姊。
大大,什麼時候,我們也要一起參加舞會。
細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