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麥123

Posted on October 8th, 2011 by M. Filed under 憨性.



我:請問廁所的水喉水是否可以飲用?
丹麥人:噢,在丹麥任何一個地方的自來水都適合飲用,不用擔心。

What a thing to say about one’s country! 我暗暗驚嘆,尤其那as-a-matter-of-fact的語氣。午夜的上海,夜貓子再醉都會得去便利店買瓶裝水。還要挑牌子呢,瓶裝水不代表一定安全。試想想,十三億人,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每日買一瓶水,每日也會製造一千三百萬個膠樽。想想都心寒。我莞爾,我們離在中國任個一個地方的自來水都可以飲用的日子到底有多遠。


我:你估計大選後政策會不會有什麼改變?
丹麥人:我想不會有太大改變,尤其教育政策,開支一定不會減。我們沒有任何天然資源,要生存,就只有靠這裡(手指向腦袋)。

What a thing to say about one’s country! 我心裡再呼喊。又一次,丹麥人尋常的回應:我地咪就係食腦之嘛。只要願意讀,丹麥人都可以得到政府資助唸到碩士畢業。我不禁想起在香港以天價招生的國際學校;副學士的失敗;還有正蘊釀的私立大學大生意。我們也沒有天然資料,從小自社會書就讀到,那我們的政府又以什麼樣的教育政策去維護這個地方呢?抑或,其實香港政府覺得我們都是醒目仔,識投機就得,唔駛有學問呢?


哥本哈根的地鐵都是無人駕駛的自動列車,地鐵站亦理所當然地沒有職員,只靠大家自律買票無王管的。奇怪的是,先進如此,售票機卻只接受信用咭和硬幣。我的信用咭沒密碼,無法用;身上又沒硬幣,於是想去超級市場買點什麼換零錢。紙幣放在有拉鍊的一格,竟然就這樣卡住;最後錢拿出來,卻缺了一角。死火,我想。如果他不肯收這爛錢怎辦。已經快要遲到了,沒有時間再找提款機,更重要的是,這可是張DKK200啊!我戰戰兢兢的走到收銀處,看著貨物帶後有型有款的年輕男子,小心奕奕的放下一個桃子,並將破的紙幣交給他。他接過錢,看著我,「要零錢嗎?」是,是,我急忙回應。

登上列車後,我不停地想,他是有看到啊,可他不介懷,那我何故緊張呢?(1)因為在我的文化裡,一張不完整的紙幣銀行可能不接受,所以商戶不接受;(2)如果在大陸,一張爛錢可能是一張偽鈔;(3)那DKK200對我來說不算少。而我的結論是,在他的文化裡:(1)一個拿著爛錢的人不一定是騙子;(2)即使銀行不接受公司也不會怪罪於他;(3)即使要他賠,他也不覺得DKK200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似乎活在一個給他很多安全感的地方,或者倒過來說,似乎是我嚴重欠缺安全感。當然,只是小事一樁,而我在這裡不過七天,可是這件小事令我疑惑。也許,欠缺安全感是我個人的事;又或許,一個社會真的可以發展到一個讓人如此安樂的地步?如果可以,我只能說那是一種對我而言非常陌生的文化。

後記
兩星期後在北京機場看到《明日風尚》介紹哥本哈根的共同社會 (cohousing community)。想起唸碩士時在課堂提出與朋友建立合住社區的可能性,遭輕蔑質疑;原來丹麥人早於六十年代提出”Children Should Have One Hundred Parents”,並落實進行。當然,不是每個有趣的想法都可放於自己所在的社會和生活,我不禁又想起那幾個問題:我想要怎樣的生活?我過著怎樣的生活?如何才可以過我理想的生活,又或者說,拉近我與所謂理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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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

Posted on October 5th, 2011 by M. Filed under 憨性.


記得第二次去歐洲的時候還在數算乘飛機的次數。那時候世界那麼大,那麼陌生,我興奮又恐懼。後來,一次又一次旅程,一個又一個國家,有些地方變得熟悉了,有些地方的人成了朋友家人。我以為終有一天會成為那些隔天出差的旅人,把飛機當做大巴,機場當成巴士站,行李作衣櫃。我以為有一天,一切都會變得尋常。

可是這兩年來,卻覺得出門愈來愈難。不安一次比一次強烈,行李愈來愈難收拾。說到底就是不想飛。就算不是工作是假期,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猶豫。其實即使是工作,我的旅程通常都是愉快的,驚喜多於驚慌,感激多於沮喪。可是不知為什麼,就是不願意。以前從不漏帶東西,現在是看漏帶那一樣。是叉電還是眼鏡,是手錶還是皮帶。不是什麼緊要事,可是就是忘,心不在焉。是不是不捨得家人朋友?也許。但不足以阻我出門。是心性吧,老大了,想要靜靜過日子。世界天天有新奇事,不再奢望都有我的份兒。想的,是雙腳落地,實實在在的幹自己想幹的。那到底是什麼,我一下子也說不上來。也許是有天坐在家裡縫一千針,也許是好好煲一碗綿綿白粥。

終於上路了,便望著回家。說想卻不太記得家的樣子,朋友的樣子,似不過想那想念的感覺。可是飛機一著陸赤蠟角,我就禁不住咧咀笑了。連那煩人的濕氣都叫我歡喜。坐上機鐵就覺得一切順意。不用再喊「服務員」,不用再「打車」,搭的士就是搭的士。然而車一動,看到那縱橫交錯的高架路,竟先想起上海的夜。那些微醺的午夜,坐在司機旁邊走在那終於暢通的路上,白天的紛紛嚷嚷突然失蹤,是種奇妙的暢快。又,風一吹,想起丹麥的午後,美麗的人們吹著暖氣蓋著毛毯在碼頭外喝愛爾蘭咖啡,那文明美麗的城市。日思夜想的回來了,腦裡飄來的卻是異地。以前讀過,現在才體會,出門也許就是為了回來用新的眼光去看自己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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