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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十年，第一次感覺要為誰去寫，突然有個身份，要把想法塞進一個空格。手騰、腳震、坐立不安。開始時恨不得伸手挖頭顱，摷出一路以來不知為何要累積的字、辭、人。所有曾經讀過關於寫的說法躍然而起｜｜摸黑前進／靈光一閃／等上身。迷茫似16歲。後得好友提醒，試圖以行政手段取代抽象想法，OL上身，加之以距離，才會得重新呼吸，緩緩前行。
由此起，每星期一次，坐下來，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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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中的他長了一臉鬍子，身旁站著嬌小的她。二人站在雪地中，臉上掛著一致的笑容，標題是“Peter Rabbit in Mongolia”。

那年初夏第一次被派往華盛頓出席會議，迎接我的正是Peter。「你好，歡迎來到美國。」滿口京腔，小伙子非同小可，只是我已累得無法答話。直到上了車才注意到這個年輕可愛的男生根本不似司機！“I’m going to Mongolia for a teaching job next month. My dad told me about you, and I thought it’d be fun to meet a Chinese.” 他老爹不就是我要來拜見的GM囉。好的孩子，看在你滿腔熱誠，原諒你不知道香港人和中國人的分別，就讓我好好當個中國代表。

本想盡快到酒店休息，但Peter堅持要盡地主之誼，為了配合親善大使形象只好勉強答應。風和日麗的午後，他帶我去National Mall看名勝，我卻只想在草地上灌冰凍啤酒。 “Sorry, no drinking on the street.” 噢，忘了這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國家，只准Starbucks獨霸市場，不許百姓隨意隊啤！我恕吼，又迅即驚訝自己竟如此放肆。他不慍不火，給我遞上果汁。我盯著那雙會笑的眼睛，莞爾是什麼讓我放下防備。Peter Rabbit…我喃喃自語，沒想到華盛頓有小白兔 。

工作開始，我努力飾演長袖善舞的中國女子，每天由早餐會直踩至cocktail reception；小白兔則化身專業司機，管接管送。直到最後一晚Peter Rabbit才再次現身。“You can’t leave without seeing the White House!”他言若有憾，我耍手擰頭。“But you gotta see it!”他孩子一樣懇求。“Stop the car.”我命令。他一愣，把車停在路邊。我下車，坐到前座他的身旁。“Woohoo!”他歡呼一聲踩油出發。

白宮門外，當我納悶某人住家何以成為景點，他卻興致勃勃逼我拍照留念。“Alright, next stop!” 他興奮宣布，一手拉住我走，剎那間叫我誤會這是17歲與小男朋友偷偷出走的午夜。

零晨的自省池，靜悄悄，黑漆漆，只有我們和發光鉛筆的倒影。為什麼是蒙古？一直忘了問。他靦腆的說起那個蒙古女子的故事：她是他在告示欄找到的language partner，從她口中，他認識到那遙遠的國度，那裡的草原和藍天、冬天時無情的風雪、簡陋的學校，還有冒著各種天氣徒步上學的孩子。他決定去那裡看看。“I want to see her country.” 他傻氣地摸摸頭，黑暗中也可看到那泛紅的臉。

“The energy is very strong here! Let’s make a wish!” 我故作激動，以教主口氣指揮著。他認真地瞇起眼呢喃。許了什麼願呢？ “Can’t tell you.” 他調皮的眨眨眼。好好好，無論如何，may your wish come true.

「至少我們其中一個的願望實現了。」我笑著合上電腦。

【原文刊於第652期《新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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